领过饭碗,打饭的队列缓慢向前移动着,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久违的、带着油腥和谷物香气的味道,这味道对饥肠辘辘的降卒们来说,比任何号角战鼓都更刺激感官。
轮到的人,颤抖着双手捧着饭碗,伸向灶台后忙碌的夏军伙夫。
“下一个!”伙夫头也不抬,动作麻利地抄起大勺。
一勺!满满的、冒着热气的食物被扣进碗里。不是预想中的稀薄米汤,更不是发霉的杂粮糊糊!
是实实在在的、颗粒分明的干饭!虽然看得出掺杂了不少糙米、豆子之类的粗粮,但那沉甸甸、热乎乎的分量,让第一个打到饭的降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一哆嗦,碗差点掉在地上。
“拿稳了!下一个!”伙夫催促道。
紧接着,更让降卒们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伙夫旁边另一个大桶前,另一个伙夫用勺子舀起一勺油汪汪、热气腾腾的菜,同样满满地扣在饭上!
“韭菜炒鸡蛋!下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桶:“豆腐炒肉片!下一个!”
韭菜炒蛋?豆腐炒肉片?
排在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看,当看清前面人碗里的内容时,整个队列都出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压抑的骚动。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碗饭——满满一大碗实实在在的杂粮饭,上面覆盖着翠绿的韭菜、金黄的炒蛋碎,还有浸着油光、混着豆腐和零星肉片的炒菜!
这……这真是给俘虏吃的?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兵,排在队伍中间,他身上的破旧鸳鸯战袄沾满了泥浆和暗褐色的血渍,双手粗糙皲裂。
当他颤巍巍地接过自己那碗同样分量十足、带着两个菜的饭食时,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碗里那几片薄薄的、却无比真实的肉片,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降卒,同样捧着碗,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噎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老兵,声音都在发抖:“老……老张头!这……这是肉?!还有蛋!他们……他们给咱吃这个?”
老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捧着的粗陶碗边缘。
他没有回答年轻人的话,只是猛地低下头,不顾烫嘴,用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姿势,狼吞虎咽地扒拉起饭菜。
滚烫的食物烫得他直吸气,他却毫不停顿,仿佛要将这碗饭连同碗一起吞下,泪水混着饭粒,糊了满脸。
“吃!快吃!”他含糊不清地催促着旁边的年轻人,声音哽咽,“这辈子……在官军里……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当兵吃粮……吃的是猪食!是草根!是掺了沙子的霉米!这……这是人吃的……”
他的话,瞬间打开了周围无数降卒记忆的闸门,是啊,当兵吃粮!吃的是什么粮?
是能崩掉牙的硬饼子,是带着霉味的杂粮糊糊,是清水煮野菜,甚至饿极了连树皮草根都得啃!油腥?那是梦里才有的东西!
更别说这样实打实的大米饭和两个油汪汪的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