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步卒加速,衔尾追击,扩大战果,火铳营前出清扫残敌,炮营原地待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赤旗挥动,鼓点变得急促,原本徐徐推进的夏军步卒方阵,骤然提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着溃逃的明军碾压过去。
火铳营的士兵则从两翼快速前插,手中的火铳指向那些还在试图聚拢残兵、或手持兵器奔跑的明军身影,零星的铳声开始响起,每一次都精准地撂倒一个目标。
林胜武的目光从溃散的战场收回,扫过身边几位同样放下千里镜、脸上犹带着震撼与兴奋之色的将领。
“呼……”王自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渗出的汗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轻松,“老天爷!这……这就完了?
我们如临大敌,准备拼死一搏……结果,仅仅两轮炮击,加上步卒还没接敌的一次推进,竟……竟崩得如此彻底?”他摇着头,仿佛还在消化这过于迅猛的胜利,“轻松得简直像演练!”
张顺则用力拍了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咧嘴笑道:“王总兵说得对!太他娘的痛快了!”
另一侧的副参将赵黑塔,人如其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此刻也瓮声瓮气地接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什么大明劲旅,纸糊的老虎!咱们的火炮一响,他们的魂儿就飞了一半!再看到步卒压上来,另一半也没了!一群土鸡瓦狗!”
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场预期中的苦战变成摧枯拉朽的碾压,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心潮澎湃。
林胜武听着部下们的议论,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狼藉的明军大营和仍在奔逃的人潮,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众人的兴奋:“此战胜得干脆,原因有三。”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正是那些被大明士绅鄙夷为奇技淫巧的火炮之术!射程、精度、威力,此乃堂堂正正的破阵之力!非我等凭空臆想,乃实打实的进步之功!大明视而不见,自缚手脚,今日苦果,咎由自取。
其二,便是大王高瞻远瞩,力排众议所推行的步炮协同!步卒在前稳步施压,火炮在后精准打击敌之要害与士气。
两者看似冒险,实则环环相扣,形成绝杀之势!今日观之,大王之智,深不可测。
其三,便是这大明军队,早已从根子上烂掉了!军心之低落,士气之涣散,触目惊心!你们看,督战队刀锋滴血,尚不能止其溃散,这样的军队,纵有十万百万,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一盘散沙罢了!”
林胜武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让王自九等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为对胜利根源的思考。
“不过……”林胜武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按常理推断,即便有以上三点,崩溃也不该来得如此迅猛彻底。
几乎是在我步卒尚未接敌、第二轮炮击刚刚落下之际,便如山倾颓……这溃败的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战场,“总觉得,似乎还缺了点什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