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声音恢复了巡抚的威严:“好!诸位深明大义,唐晖铭记在心!粮数,本抚已有腹案——三十万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唐晖不为所动,继续道:“具体摊派之数,由布政使司衙门会同各府知府,依据各家田亩多寡、产业大小,即行议定,务必合理!
今日登记认捐,认捐完毕,各府主官留下!”
他随后转向那些随着本地士绅一同前来、一直屏息凝神侍立在花厅角落的各府知府、知州、知县们。
“尔等听着!”唐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此三十万石粮,关乎陕甘将士性命之粮!
更是维系我湖广乃至大明安危之命脉!每一粒米,都沾着前线的血!每一粒米,都关乎社稷存亡!
本抚在此明令!此粮自出仓、装船、转运,直至运抵郧阳府交割前线接收官军之手!此间每一道环节,尔等必须亲自督办。
全程押运,日夜兼程!水路并进,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达郧阳!此乃军令!”
随后唐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官员的脸,一字一句,:
“此粮,若有任何一府、一县、一仓、一船,被尔等官吏从中克扣、贪污、损耗一升一斗,乃至一厘一毫!无论尔等后台是谁,门第多高!休怪本抚不讲丝毫情面!本抚在此立誓!”
他猛地指向自己颈项,又狠狠指向那些官员,“若因尔等贪墨,致使粮草缺失,军心溃散,战局倾覆——陛下砍我唐晖的头之前,我必先亲手砍下尔等的头颅!悬于武昌城门,以儆效尤!听清楚了没有?!”
“听……听清楚了!”以武昌知府为首,所有官员浑身剧震,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争先恐后地嘶声应诺:
“下官遵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下官以性命担保!必亲自押运,万无一失!”
“若有闪失,提头来见抚台大人!”
唐晖眼中那赤裸裸的杀意,绝非虚言恫吓!而是真正的催命符!三十万石粮,成了悬在他们自己颈上三十万把利刃!谁敢动一粒米,就是拿自己的脑袋去试唐巡抚的刀锋!
看着脚下匍匐颤抖、赌咒发誓的官员们,唐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转身不再看他们,对一旁肃立的书吏沉声道:“开册!登记认捐!”
沉重的粮册被捧了上来,摊开在桌案上,墨已研好,笔已舔饱。
士绅们如同提线木偶,在布政使司和知府衙门官员的引导下,一个个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前。
提笔的手,大多在微微颤抖。笔尖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或遒劲或歪斜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个刺目的、代表着一座座粮仓被掏空的庞大数字——石。
每一笔落下,都像在心口剜去一块肉,厅内弥漫着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充满无奈与不甘的沉重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