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田和同屋的七八个兄弟领了各自那份,蹲在墙角,默默啃着。
稀汤寡水,饼子硌牙,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和苦涩在嘴里蔓延。
肚子不仅没填饱,反而因为这点东西下去,更觉得火烧火燎地饿。
“妈的!这喂猪呢!”一个叫孙狗蛋的年轻士兵终于忍不住,把手里半个硬饼狠狠摔在地上,饼子碎成了几块。
“老子在城头拼命,就给吃这个?连点油腥都看不见!”
“听说陈指挥使府里,顿顿大鱼大肉…他小老婆头上那根金簪子,够咱们全营吃一个月白面馒头!”王老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都红了。
“达州那边…张将军的兵…真能一天三顿饱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抱怨声像火星,在饥饿和不满的干柴堆里噼啪作响。
大家越说越气,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大了起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怒喝在身后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负责他们这一片军纪的把总钱老歪,带着两个亲兵,正一脸凶相地站在不远处。
钱老歪腆着肚子,油光满面,显然刚喝过酒,嘴里喷着酒气,指着孙狗蛋骂道:“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摔军粮?!还他娘的敢编排上官?!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几步冲过来,不由分说,抡起手里带着铁扣的皮鞭,劈头盖脸就朝孙狗蛋抽去!
“啪!啪!啪!”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格外刺耳。孙狗蛋猝不及防,惨叫着被打倒在地,翻滚着躲避,身上单薄的号服瞬间被抽破,露出道道血痕。
“钱爷饶命!饶命啊!”孙狗蛋凄厉地求饶。
“饶命?老子今天打死你个扰乱军心的狗东西!”钱老歪打得更起劲了,鞭影翻飞。
刘二田、王老五等人看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响,恨不得扑上去。
但他们不敢,钱老歪的亲兵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周围其他士兵也吓得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钱老歪抽了十几鞭,见孙狗蛋蜷缩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一脚踹在他身上,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再有下次,老子剥了你的皮!”
他又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蹲在墙角的刘二田等人,“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再敢胡说八道,聚众闹事,他就是榜样!” 说完,骂骂咧咧地带着亲兵走了。
空地上死寂一片,只有孙狗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同屋的兄弟默默地把他扶起来,搀回屋里。
看着孙狗蛋背上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鞭痕,看着他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看着大家碗里那清汤寡水、如同羞辱般的“饭食”…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悲凉,在所有人心头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