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两难之局(2 / 2)

曹于汴紧随其后,言辞激烈:“梁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流寇飘忽,虽众而根基浅薄。张行此贼,乃座寇之魁!

其扎根川北,若不趁其羽翼未丰全力剿灭,待其稳固根基,联络四方流寇,则西南半壁江山尽毁!

蜀王系陛下宗亲,岂容妖贼觊觎?当以雷霆之势,先灭此燎原星火!”

周延儒则眉头紧锁,出列反驳:“陛下!梁大人、曹大人忧国之心可嘉!但此议实乃剜肉补疮,两线作战之危局!

洪督坐镇陕西,方将王嘉胤巨寇剿灭,然其部众并未消散,尽数融入高迎祥等贼!此数股合流,拥众二十万,正肆虐晋南,窥伺豫北,其锋锐正盛!

山西乃京畿屏障,境内更有代王、沈王等数位藩王就藩!

陕西境内仍有李自成等大股流寇,若此时将洪承畴主力抽调入川,陕甘空虚,流寇失去压制,或乘势东进,直逼畿辅!或南下豫楚,蹂躏腹心!

更可虑者,若其狗急跳墙,围攻藩府,惊扰宗亲,则陛下何以告慰列祖列宗?社稷何以安?此乃燃眉之急,腹心之患,万不可舍近求远,顾此失彼啊!”

一位熟悉陕西军务的御史也急切补充:“陛下!周阁老所言句句泣血!高迎祥等部,剽悍异常,去岁曾破大宁,震动陵寝!

今其盘踞晋南,距潞安(沈王封地)、大同(代王封地)不过咫尺!洪督大军,如秦兵精锐、曹文诏虎骑,乃唯一能扼其咽喉之锁链!

一旦移师,锁链崩断,后果不堪设想!川寇张行虽恶,然其势尚局限于川北一隅,路途险远,一时难成大害。

当务之急,乃令洪督全力剿灭晋南巨寇,稳固中原,再图川蜀!此乃先急后缓,先近后远之策!”

两派观点针锋相对,各执一词,主剿张行派强调“座寇”根基深厚、祸乱根本、威胁藩王;

主剿流寇派则力陈晋南流寇势大、迫近京畿、威胁更近的藩王,且洪承畴分身乏术。

双方引据地理、军情、宗藩安危,争论不休。

就在此时,户部尚书毕自严站了出来,声音苦涩:“陛下,诸位大人争论皆为国事。

然……无论剿川寇还是剿陕寇,这如山粮饷……国库早已空空如也!陕饷、辽饷、赈灾……处处窟窿,寅吃卯粮!

若再兴大军,无论入川还是入晋,这钱粮从何而来?加派?北地数省赤地千里,飞蝗蔽日,已是民变四起之象,再加派,无异于抱薪救火!请陛下……圣裁!”

他的话语,给两派激烈的争论泼上了一盆冰冷的现实。

崇祯端坐龙椅之上,面沉似水。梁廷栋、曹于汴的话语让他对张行和《仙尘劫》的忌惮与杀意更盛,恨不得立刻将其碾碎。

然而,周延儒等人描绘的晋南危局、藩王惊扰、京畿威胁,又像冰冷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

但毕自严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面对事实,各处剿匪,钱粮从何而出!

况且洪承畴只有一个人,一支能战的主力,分身乏术!

无数的念头、巨大的压力在他脑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疲惫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