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城头那面巨大的“张”字纛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整个川蜀大地所有观望者的心上。
它的升起,宣告的不仅是一座城池的易主,更是一种旧秩序的崩塌和一种全新力量的不可阻挡。
保宁府治下,那些曾经对新政冷眼旁观、甚至心怀怨怼的士绅大户们,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沉思。
巴州陷落的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他们对大明朝廷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
南部县,曾经爆发过激烈抵抗的旧士绅堡垒,李府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德昌(原南部顽固士绅,后被强制充任学堂蒙师)的儿子,如今已升任南江县主簿的李默(五月科举取士),正坐在父亲对面。
“父亲,巴州…也姓张了。”李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李德昌心头。
李德昌枯坐良久,,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朝廷…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王维章?哼,泥菩萨过江!洪承畴?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川蜀的天,是真变了!”
他浑浊的老眼中,曾经的愤懑与不甘已被一种认命的颓然和求存的精明取代。
“默儿,你在南江当差,要尽心竭力!新政…或许真是条活路。告诉为父,张家军那边…对我们这些旧人,可有…可有别的说法?”
李默低声道:“将军有令,只要诚心归附,拥护新政,则过往不究。
若有子弟愿入学堂、应科举、甚至投军效力者,皆与新政治下百姓同等待遇。”
李德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地站起身,一扫颓态,“快!备笔墨!为父要写信给苍溪的赵老、阆中的钱翁!
告诉他们,别再抱着那点田亩赋税斤斤计较了!看清时务,拥护新政,方是家族存续之道!
还有,让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明日就去镇学堂报名!不,为父亲自带他去!”
类似的一幕,在保宁府乃至听闻巴州陷落消息的川北各地悄然上演。
许多原本对新政阳奉阴违的地主,也急切地想要在新秩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保住家族的地位和财富。
再顽固的石头,在时代的洪流冲刷下,也不得不开始松动、转向。
巴州城西的战俘营,经过一个多月的“以工代囚”和潜移默化的教化,面貌已焕然一新,俘虏们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生气和对未来的期盼。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营门口的空地上,一面崭新的“新补营”旗帜迎风招展。
经过甄别、考核和思想教化(主要是宣讲新政、对比旧军压迫),从南部血战俘虏和巴州、通江、南江俘虏中,共计二千名身体健壮、表现良好、无重大劣迹的青壮,被选拔出来,集中于此。
负责整编的是张家军都统林胜武,他站在点兵台上,声如洪钟:
“弟兄们!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你们是张家军新补营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