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宁府衙内,喧嚣散去,却弥漫着另一种沉甸甸的气息——银钱匮乏的隐忧。
二堂之上,气氛凝重。
张行端坐主位,左臂的麻布依旧显眼。新任同知李玉横、通判李茂才侍立两侧,而张父张益达和保宁知府陆梦龙则面色肃然地坐在下首。
“行儿,”张益达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商人特有的忧虑,摊开手中厚厚的账册,“自新政推行,田亩均分,赋税大减,
此次扩军安顿,赏功抚恤,打造军械,开支如流水!虽已尽力清缴旧欠,惩治贪墨,加之染坊收益可观,但收支仍不平衡,长此以往,危矣!”
陆梦龙紧接着补充,语气沉缓:“将军,老大人所言极是。眼下最大困境有二。
其一,新政虽惠及万民,然百姓经年盘剥,早已十室九空,如今刚得喘息,手中仅余糊口之粮,几无余钱。市面萧条,商税锐减。
其二,据各州县税吏暗报,仍有部分顽固士绅豪强,倚仗宗族势力,偷逃赋税!此等蠹虫不除,新政根基难固,财源亦被其截流!”
张行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胜文。”张行忽然开口。
“将军!”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的胜文立刻上前一步。
“去查,明察暗访,把那些偷逃税赋、暗中串联、对新政阳奉阴违的士绅大户,尤其是盐亭、潼川有根脚的,给我一个一个揪出来!
名字、劣迹、人脉,详详细细,记在册子上!要快,要准!”张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
胜文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领命:“将军放心!属下明白!定将他们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这份“税档”,将是悬在那些顽固势力头顶的利剑。
张行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张益达和陆梦龙:“此乃釜底抽薪之法,然远水难解近渴。当下之急,是活络商路,充盈府库,让百姓手里有活钱。二位有何良策?”
陆梦龙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将军,百姓无钱,根源在于手中无货可售,或售之无门。
新政分田,百姓有了粮食,但粮贱伤农,若要百姓手中有余钱,必须另辟蹊径,使其有物可产,有路可销。”
“陆知府所言甚是。”张益达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们染坊的张家彩在江南大受欢迎,足见新奇之物有大利。
然此乃独门生意,惠及面窄。若要惠及万民,当思量如何让更多百姓参与进来,尤其是我保宁本就有的桑麻纺织!”
张行目光一闪:“父亲是说…由官府直接出面,组织百姓纺织?”
“正是!”陆梦龙精神一振,“将军明鉴!保宁自古亦产桑麻,妇女多善纺纱织布,然多为零星家织,难成规模,亦受行商盘剥,获利甚微!
若官府能将其组织起来,则民可得利,府库亦有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