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烽火南部(2 / 2)

与此同时,成都北郊大营。

成都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陈永年,一个年近五旬、肚腩微凸的卫所勋贵,正脸色难看地看着巡抚衙门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军令。

命令措辞严厉得让他心惊肉跳:限其十五日内,亲率汰选后的卫所主力,抵达剑州,依托城池及金牛道险隘,深沟高垒,

广布旌旗疑兵,佯作反攻昭化之态势”,“实则严防死守”,“务必牵制住昭化之敌主力”,

“若剑州有失或致贼寇窜入龙安、潼川,主官以下,军法从事,立斩不赦!”

这简直是驱羊入虎口!十五日…剑州…佯攻昭化?还要死守?”

陈永年只觉得嘴里发苦,后背发凉。他麾下的卫所兵,经过几个月的“汰弱留强”,人数是凑够了,可战力如何,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多是些混军饷的老兵油子和刚拉来充数的农夫,缺乏训练,士气低落。

让他们顶着酷暑急行军数百里,还要在荒山野岭修筑工事,抵挡凶名在外的张逆昭化守军?这简直是驱羊入虎口!

“大人,军令如山啊…抚台大人说了,立斩不赦…”一旁的副将小声提醒,声音也带着颤。

“本官知道!闭嘴!” 陈永年烦躁地低吼,王维章那句“立斩不赦”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

他深吸几口灼热的空气,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慌和怨气,嘶声下令,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传令!各营立刻开拔!所有汰选兵丁,携带十日口粮,配齐甲仗弓弩,火器营优先配发火药弹丸!

告诉火器营,把那些老古董碗口铳、三眼铳都给老子带上!壮壮声势也好!”

“征调民夫!多多益善!随军搬运粮草辎重、筑城木料!告诉他们,这是为国效力,敢有怠慢,鞭子伺候!”

“行军序列!前军开路,中军护粮,后军押阵!斥候给老子放出二十里!眼睛放亮点!别让张逆的探马摸到眼皮底下!”

“告诉!谁他娘的敢在路上磨蹭、到了地方偷懒耍滑,不用等张逆来杀,老子先拿他祭旗!听见没有?!”

命令下达,成都北营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混乱。

卫所兵们骂咧咧地收拾着破烂的包袱,军官们挥舞着鞭子,呵斥驱赶着乱哄哄的队伍。

临时抓来的民夫哭丧着脸,在军吏的皮鞭和呵斥下,将沉重的粮袋和原木装上吱呀作响的大车。

整个队伍像一条臃肿而士气涣散的长蛇,在炎炎烈日下,拖泥带水地挪出营门,向着东北方向的剑州,开始了充满未知恐惧的跋涉。

队伍中弥漫着汗臭、怨气和低低的咒骂,以及对遥远昭化关隘后那支“凶逆”之师的深深畏惧。

他们此去,是要在猛虎嘴边挥舞树枝,还要守住身后的栅栏。这任务的荒诞与沉重,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