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目光在“赵安民”的籍贯上略作停留,嘴角微扬,广元赵举人?有趣。
他放下名单:“安排面试,前二十名,本将亲自见。”
府衙二堂,张行端坐,李茂才等分列左右。
孙文博沉稳应对虚构的“大旱争水”难题,提出的“开闸分水、平价粜粮、以工代赈修水利、严惩煽动”数策,兼顾应急长远,深得赞许。
钱谷面对“税赋亏空疑案”的棘手提问,条分缕析查账关键、收集铁证之法及寻求支持之道,老吏经验与谨慎展露无遗。
陈平安则对“如何处置乡间宗族血斗积案”答得直指要害,强调快捕首恶、分化胁从、公开审断、抚恤苦主以正风气,务实风格明显。
周铁胆则有些紧张,但谈起如何改良本地灌溉用的筒车、如何推广耐旱新粮种时,眼中放光,言语朴实却充满真知灼见,让张行看到了实干型人才的可贵。
“周铁胆,你除了农事一课较为优异外,其余几课不太理想,不过行政岗位虽不适合于你,但农事一课上,还有重用,你可愿意?”
“草民愿意,多谢将军。”周铁胆连忙跪下。
“不可,我们张家军,不兴跪拜,你可记清楚了!”
......
当“赵安民”被引入,李茂才看到那熟悉面容,惊愕难掩——正是广元赵举人!
赵举人(赵安民)索性摘下帽子,对张行深揖,面有赧色:“将军恕罪!学生赵文谦,广元举人,化名应考,实因感佩将军新政,欲亲身一试,绝无欺瞒之意!”
堂内微惊。张行却朗声大笑:“好个赵文谦!放下举人身段,敢与寒门小吏同场竞技,凭真本事跻身面试,单这份胆识与求变之心,便当赞赏!说说,为何考?为何化名?”
赵举人定神,坦然道:“回将军!学生昔日困于科举虚文,蹉跎半生。目睹将军新政,尤见李大人擢升、实务开科,方知牧民安邦,真才实学远胜空谈!
化名,一是不愿以举人身份占优,二是……也怕考不上,徒惹人笑。” 语带自嘲,却极真诚。
张行颔首:“不慕虚名,求真务实,此乃良吏之本!你答卷本将看过,刑名钱谷功底深厚,尤以那篇安抚新附之地士绅策论,切中肯綮!这苍溪知县(正七品),你可愿担?”
赵文谦浑身剧震,眼眶瞬间湿润,撩袍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蒙将军不弃,知遇之恩!学生……下官赵文谦,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必不负将军,不负苍溪百姓!”
消息如惊雷炸响!赵举人化名参考并高中县丞之事,风一般传遍四县。
它成了“唯才是举”最有力的注脚!旧日功名不再是护身符或绊脚石,真才实学与顺应新朝,方是通天之阶!
榜上有名者振奋,落榜者亦看到了清晰门径——勤修实务,下次再战!
而此刻,一骑快马冲破夔州城门,将王维章的紧急手令送达川东总兵张令手中。
这位以勇悍闻名的老将,凝视着“火速入省,平贼灭寇”的字样,又望向西北保宁方向,布满风霜的脸上,凝重如铁。
川蜀的天平,在阆中新政的光芒与成都调兵的阴影中,剧烈地摇摆起来。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