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二,阆中府学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钟声敲响。
考生们涌出考场,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期待。
府学大门外,等候的人群焦灼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议论声、询问声此起彼伏。
同日,成都,四川巡抚衙门,王维章捏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密报,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密报详细描述了张行在阆中府学举行“新科举”的盛况:四日分考实务、考生云集、军管森严、食宿周全,乃至那振聋发聩的“公平公正、唯才是举”之论。
“哗啦!” 王维章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脸色铁青,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击碎。
“招抚?招个屁!”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被愚弄的狂怒,“开科取士,擢拔伪官,收买人心,大张旗鼓!这哪是流寇?
这是要立国建制!是要掘我大明的根基啊!许他川北总兵?他张行现在胃口怕是整个四川都填不饱了!”
幕僚们噤若寒蝉,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此贼……已成心腹大患!招抚已是与虎谋皮,绝无可能!” 王维章霍然起身,在房中急促踱步,“唯有剿!彻底剿灭!”
可一想到剿,他心头那股刚升起的狠厉又被巨大的忧虑压了下去。
张行能迅速连克数城,拿下坚城保宁,其战力、火器之犀利,远超预估。
川中现有兵力,守城尚可,主动出击,胜算几何?
“单靠川中卫所兵和那些老爷兵,怕是……” 一个幕僚低声说出了王维章的担忧。
“不错!” 王维章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调能战之兵!川东!唯有川东张令!”
他口中的张令,乃是现任川东总兵,驻守夔州(今重庆奉节一带),麾下颇有能战之兵,尤其擅长山地作战,是川中为数不多能打硬仗的将领。
“立刻!八百里加急!” 王维章扑到书案前,抓起笔,墨汁飞溅,“传令川东总兵张令,命其将防务暂交副手,轻骑简从,火速赶来成都巡抚衙门!有平贼灭寇之要务相商!不得延误!”
命令化作染血翎羽,冲出阴霾笼罩的成都,飞向川东。
王维章望着窗外,心中沉甸甸。调兵需时,那张行,又将趁此间隙壮大到何等地步?剿灭,前路荆棘密布。
阆中·保宁府衙
偏厅内,气氛肃然有序。
数百份试卷分列案头。李茂才坐镇,由四县抽调的数名素以清正干练闻名的老吏(含广元、昭化投效后表现出色者)及军中通文墨者,组成阅卷班子。
糊名、分题、流水批阅,将“公平公正”四字落到实处。评判只重实务见解与解决之策,浮华辞藻、空洞议论尽弃。
数日后,一份揭开糊名的最终名单呈于张行案前。
前列者:孙文博(广元,前明监生,刑名老辣,庶务扎实)、钱谷(昭化县衙户房老吏,钱粮会计几近满分,条理极清)、赵安民(广元赵家庄,塾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