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县衙那扇新漆过、尚带着些微刺鼻气味的大门,这几日几乎要被踏破门槛。
来自广元、昭化的士绅们,络绎不绝地涌向这座刚刚换了主人的府城。
他们的目标出奇的一致——新任的阆中知县李茂才。
后衙花厅,此刻便坐着几位广元昭化来的头面人物,赵举人赫然在列。
李茂才并未让他们久等,一身簇新的七品鸂鶒补子青袍,衬得他比在昭化时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度。
他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诸位乡贤远道而来,李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李大人客气了!”
“李大人如今执掌首县,实乃我川北士林之光啊!”
众人连忙起身还礼,口中满是恭维之词,眼神却复杂地在他身上逡巡,试图从这身崭新的官服下,找出那个昔日举人同窗的影子。
寒暄落座,奉上清茶。
短暂的沉默后,终究是赵举人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掩饰过的试探:“李大人,阆中初定,百废待兴,将军便将如此重任托付于你,足见信重。
我等在广元听闻,无不……呃,深感振奋,不知李大人如今在张将军麾下为官,可有何不同体悟?我等僻处乡野,实感迷茫,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这话问得含蓄,却直指核心——张行这里当官,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茂才脸上。
李茂才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同?体悟?” 他自嘲般轻叹一声,“说来惭愧,李某昔日读圣贤书,亦曾自诩清流,所求者,不过是按部就班,博个前程,光耀门楣,直到跟随了将军。
李某才真正明白,何谓为官!将军常言:官者,民之父母?非也!官者,民之仆役!’这顶乌纱帽,不是用来作威作福,更不是用来攀附钻营的阶梯!它是千斤重担,是万民所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隐约传来的修复城墙的号子声和街市上渐起的烟火气:“诸位请看!这阆中城,昨日还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为何今日便有这许多人甘愿出力?非因李某有何德能,更非因我许了高官厚禄!只因将军有令:凡出力者,必得饱食,必得工钱!
凡困苦者,必得活命之粥!将军要的,是让这满城百姓,有活路,有盼头!而我等为官者,就是将军手中那把开路的刀。”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厅中众人:“所以,若问有何不同?那便是,在将军麾下,为官之道,首在公心二字!
不靠门第高低,不凭关系亲疏,更不论你是举人进士还是白丁!将军用人,唯才是举,唯绩是论!你有多大本事,能办多少实事,能安多少百姓,便能坐多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