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咧!一万五千两?俺们全村人累死累活干一百年,也挣不来这么多银子吧?”
“对!张将军的新政多好!这些老爷们是怕了!怕咱们穷棒子翻身!才拿出这么多钱粮,想让官兵来杀张将军,继续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他娘的!这些钱粮,都是咱们的血汗!是咱们的命啊!”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看着名单上那些熟悉的地主名字,想起自己累死在田头的爹娘,想起被强行夺走的几亩薄田,
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刻骨的仇恨,“拿咱们的血汗钱,去买官兵的刀来杀想让咱们过好日子的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文远府邸那扇平日里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此刻紧紧关闭着。
门房家丁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门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漆黑的墨汁涂抹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一万五千两!血汗钱!”
王文远再也没有了那日在府衙慷慨陈词的激昂,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灰败。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老爷!不好了!外面……外面围了好多人!都是些泥腿子!他们……他们指着咱们大门骂!
说……说老爷您拿他们的血汗钱去……去买凶杀人!还有人……还有人往门上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滚!都给我滚开!刁民!反了!反了天了!”王文远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他浑身都在发抖,是气的,更是怕的。
名单泄露了!而且传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广!这一手太毒了!这等于把他,把整个保宁府的士绅都架在了所有贫苦百姓仇恨的烈火上炙烤!
那些平日里温顺如羔羊的泥腿子,此刻眼中燃烧的怒火,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
同样的一幕,在赵家、李家、周家……所有榜上有名的士绅府邸外上演着。
谩骂声、哭诉声、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保宁府城和乡野之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士绅们龟缩在高墙大院之内,惶惶不可终日,昔日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
而在那些阴暗的巷尾,破败的茅屋中,压抑的低语汇成了汹涌的暗流:
“张将军说得对!这世道,得变!不变,咱们世世代代都是给人当牛做马的命!”
“等张将军打过来,分了这些老爷们的田地和银子!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对!跟张将军干!”
那份认捐名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点燃保宁府万千百姓心中积压已久怒火的火种。
张行的新政理念,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言,而是在与士绅穷奢极侈的对比中,变得无比真切和诱人!
民心,这无形的滔天巨浪,正以前所未有的汹涌之势,冲击着保宁府摇摇欲坠的旧秩序堤坝,等待着那最终决堤、改天换地的惊雷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