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城衙内那份认捐名单,通过听风无孔不入的渠道,很快送到了广元县衙张行的案头。
密报展开,上面详细罗列着一个个士绅和后面触目惊心的数字。
张行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一个个名字和数字,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胜文,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保宁府士绅老爷们的家底!平日里哭穷叫苦,抗税避粮,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八瓣花。
如今为了剿灭我这个反贼,保住他们那份吸髓敲骨得来的特权,倒是慷慨得很呐!十万两白银,堆起来怕是小山一样高了吧?”
林胜文看着那份名单,饶是心志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便是深深的鄙夷:“将军所言极是!这些钱粮,哪一粒不是民脂民膏?
他们宁可倾家荡产拿来对付将军您,也不愿分毫用于民生!”
张行冷笑一声,将名单拍在桌上,“他们这是自掘坟墓!
你立刻行动!将这份名单,连同上面每一个名字和他们认捐的巨款,给我一字不漏、原原本本,传遍保宁府治下每一个村镇!尤其是那些被他们盘剥最狠的穷乡僻壤!”
林胜文瞬间明白了张行的用意,这是诛心之计!他抱拳沉声:“属下明白!定让这名单,插翅飞遍保宁府!让那些老爷们的义举,天下皆知!”
听风的效率高得惊人,这份凝聚着保宁府士绅忠诚与财富的名单,借助着往来行商、流民乞丐、走街串巷的货郎之口,以惊人的速度在保宁府大地上蔓延开来。
其传播之快、范围之广,远超士绅的想象。
阆中城内,一家茶馆。
“听说了吗?王老爷家,为了打广元那个张将军,一口气捐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八千石粮啊!”
“一万五千两?!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钱啊?去年俺们村遭灾,去王家求减点租子,那管家鼻孔朝天,说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敢情……敢情不是没钱,是钱都留着打反贼用呢!”
“呵,何止王家!看看这名单!”另一个看起来像是行商的人,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赵老爷,一万两千两!李老爷,八千两!周老爷,七千两……啧啧,这些老爷们,平日里跟铁公鸡似的,这回倒是大方!为了保住他们的田产,不让张将军的新政刮到他们头上,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茶馆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天文数字般的白银和粮食,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他们辛辛苦苦一年,累死累活,交完租子纳完粮,剩下的连糊口都难。
而这些老爷们,随手就能拿出几万两白银、几千石粮食去打仗?这些钱粮从哪里来?不就是从他们这些泥腿子身上刮去的吗!
保宁府下辖的某个偏远乡村,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不知何时被人贴上了一张粗糙的黄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认捐名单和数额。
一群衣衫褴褛的村民围在那里,一个识字的穷书生磕磕绊绊地念着。
每念出一个名字和数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