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情激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陆梦龙脸上,那眼神既是哀求,更是最后通牒。
陆梦龙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悲壮:“诸位乡贤!张逆之暴行,罄竹难书!其屠戮朝廷命官,窃据州县,是为国贼!
其推行一体纳粮之暴政,毁我士绅根基,是为民贼!
其擢用女子掌权,悖逆人伦,乱我纲常,是为妖贼!本府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纵然粉身碎骨,亦要与逆贼周旋到底!”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决绝:“本府即刻再修血书!加急上呈四川巡抚王大人!详陈张逆窃据两县、推行暴政、荼毒士绅、祸乱伦常之罪行!
痛陈川北已至生死存亡之秋!泣血恳请王巡抚,火速奏明圣上,调集川中、陕甘乃至京营精兵,星夜兼程,南北合围,务必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张行反贼及其党羽,彻底剿灭于广元、昭化!
犁庭扫穴,寸草不留!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好!”
“府尊大人忠义!”
“就该如此!犁庭扫穴!”
堂下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士绅们仿佛抓住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然而,王文远却异常清醒。他深知朝廷的反应速度和地方财政的枯竭。
他再次上前,:“府尊大人,兵贵神速,剿灭反贼刻不容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保宁府库空虚,此前筹措已尽,岂能再因粮秣贻误剿贼大业,坐视反贼坐大?”
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士绅,眼神如刀,:“诸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我辈若再吝惜身外之物,明日便是反贼屠刀加颈,家破人亡之时!
我王文远,认捐白银一万五千两!粮米八千石!以充剿贼军资!誓灭张逆!”
此言一出,大堂内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更加歇斯底里的认捐狂潮!
“我赵家认捐一万两千两!粮五千石!剿灭反贼!”
“李家认捐八千两!粮三千石!与反贼势不两立!”
......
一个个平日里锱铢必较的名字,此刻报出的数字却一个比一个惊人,对反贼张行及其新政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吝啬。
短短时间,认捐的白银便已突破十万两之巨!粮米无数。
陆梦龙看着眼前这近乎疯狂的认捐场面,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悲凉与沉重,:“好!诸位乡贤深明大义,忠义可昭日月!
本府代朝廷,谢过诸位!所捐钱粮,即刻登记造册,分文入库,尽数用于剿灭张逆反贼之大业!若有贪墨挪用者,定斩不饶!”
他转向幕僚,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力气:“取本府官印!取……取白绫!本府要亲书这血泪控诉!六百里加急!直送成都巡抚衙门!告诉王巡抚,告诉朝廷!保宁府……已到悬崖边缘!川北……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