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父子谈心(2 / 2)

他语气陡然严厉,“回去后,夹起尾巴做人!该纳的税,一个子儿也别想少!要是私底下搞些小动作!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不用行儿动手,爹第一个收拾你!张家军立的规矩,张家人要带头守!”

张俊失魂落魄地被管家搀扶着离开了县衙后院,张益达独自站在石桌前,眼神复杂。

夜色深沉,张府书房烛火通明。

张行正伏案审视着各地汇总的征兵名册和初步的田亩清查简报,张益达推门而入。

“行儿。”

“父亲。”

张益达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外头传得沸反盈天,人心惶惶,按亩重征,士绅一体纳粮……这不是空穴来风吧?

咱们刚打下两座空城,根基未稳,粮饷军需处处捉襟见肘。你把这些人得罪狠了,断了他们的特权,等于自断一臂!

这新政,是杀鸡取卵,还是饮鸩止渴?尤其是那士绅一体纳粮!功名免税是朝廷恩典,是读书人的体面!

你这一刀砍下去,得罪的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士绅阶层!他们才是真正掌握地方话语权的人!失了他们的心,往后咱们的政令,还能出得了这县衙大门吗?”

等张父说完,张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打下的,是两座空城!府库空虚,百姓困顿。为什么空?为什么穷?

根子就在这不均二字上!田亩鱼鳞册上登记的数字,与实际田亩相差几何?那些阡陌相连的良田,挂的是谁的名?享受免税特权的是谁?

是那些有功名的士绅地主!他们兼并土地,隐匿田产,将赋税徭役层层转嫁到仅有薄田甚至无田的贫民身上!

这天下焉能不乱?我们造反,为的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换一批人继续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张益达被儿子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张行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田亩清查简报,递到父亲面前:“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人初步查访的结果,仅仅广元县,初步估计,被士绅大户以各种名目隐匿的田产,就不下四十万亩!

这些田,本该纳粮,却因功名特权,一文不交!这万顷良田该纳的粮,都压在了那些只有几亩薄田甚至无田的百姓身上!

这就是祖制?这就是体面?新政推行,必有章法,一体纳粮是原则,绝不动摇!”

张益达捏着那份简报,手指微微发白。儿子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看到了儿子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也看到了背后的深远考量。

长久的沉默后,张益达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再质疑,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决然:

“好…好!你既已思虑周详,决心已定…那便按你的章程办吧!张家的地…该纳多少,一文不少!俊儿那里…我去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至于那些还想兴风作浪的…张家军立的规矩,就得用铁腕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