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正审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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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十几个托儿立刻高声应和,声音激越,瞬间点燃了更多人心底那点被恐惧压制的火星,让本就沸腾的场面更加炸裂,也悄然传递出一个信号——有人带头了!有人不怕了!

木台上的张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肃静!!”炸雷般的吼声和那凛冽的刀光,再次强行压下了震天的喧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台上那道身影。

张行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大明律法?早已被这些蛀虫啃噬殆尽!今日,我张行,便以广元百姓心头之血泪,以这朗朗乾坤为证!代行天罚!以儆效尤!

县丞王德禄,贪墨赈灾银、灾赈粮,致生灵涂炭,死罪!

主簿周文彬,私放印子钱,逼死人命,侵吞常平仓粮,死罪!

典史孙有财,私通匪类,贩卖军资,死罪!

卫所百户刘彪,克扣军饷,纵兵为匪,逼死人命,死罪!”

......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宣布一条罪状和死罪的判决,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杀!杀!杀!

当最后一个死罪落下,张行手中长刀猛然挥下!“行刑!!”

早已等候在旁的十几名张家军刀斧手大步上前,手中雪亮的鬼头刀高高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冷光。

噗!噗!噗!沉闷而干脆的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十几颗头颅滚落在木台上,断颈处喷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台板,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地淌下,在夯土地面上洇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

短暂的死寂笼罩着广场,紧接着,是更猛烈、更彻底的爆发!

“杀得好!!”

“老天开眼啊!!”

“爹!娘!你们看见了吗?狗官伏法了!!”

......

有人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哭喊。

有人呆立当场,看着那刺目的血红,浑身颤抖。

也有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被这血腥的裁决和喷涌的鲜血彻底冲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张行还刀入鞘,踏前一步,踩在尚在流淌的血泊边缘,扫过台下无数张被震惊而扭曲的面孔,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贪官已诛!然,暴明苛政未除!流寇威胁未消!我张家军,欲保广元一方安宁,欲为天下穷苦人争一条活路!然,兵微将寡,难当大任!

适才已张贴征兵告示!凡愿加入我张家军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只问心志!凡入我营中,便是手足兄弟!饷钱月一两,足额发放,绝不拖欠!

一日三餐,糙米管饱,旬日必有荤腥!若有战功,赏银、布匹、良田,绝不吝惜!阵亡者,抚恤家属,张家军养其老幼!伤残者,军中将养其终身!”

条件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饷银月一两!管饱!有肉!有田赏!抚恤!这承诺,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升斗小民而言,无异于洪流中的一根巨木。

张行抬手指向县衙大门侧新设的一排桌案,那里坐着几名文书,桌旁立着一面崭新的“张家军募兵处的牌子”。

“今日公审已闭!愿从军者,可至募兵处登记姓名、籍贯!查验身家清白、体魄无碍者,即刻入营!”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亲卫走下木台,士兵们开始驱散人群,清理刑台。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开始缓缓松动。

大部分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看向募兵处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犹豫和恐惧——那是造反啊!是要诛九族的!张家军…能顶得住朝廷的大军吗?

然而,那十几个早已得到授意的“托儿”却行动了起来。

那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向募兵处,:“怕个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窝窝囊囊饿死强!老子入了!一两银子!够买多少粮!”

他走到桌前,抓起蘸了墨的毛笔,在那粗糙的登记簿上,歪歪扭扭却用力极深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赵大柱,并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赵大哥说得对!算我一个!”

“我也去!家里老娘快饿死了,等着我的饷钱救命呢!”

“张家军说话算话,连肉都分!比狗官强万倍!”托儿们纷纷跟上,呼朋引伴,在登记簿上按下手印。

他们的动作和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终于激起了真正的涟漪。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面黄肌瘦的青年,看着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又看看募兵处,想起家里饿得直哭的弟妹,猛地一咬牙,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一个被卫所盘剥得家徒四壁的老兵,看着张家军士兵身上相对齐整的装备和挺直的腰杆,蹒跚着也挪向了桌案。

一个亲眼目睹刚才行刑、眼中还带着惊惧的货郎,想起自己屡次被税吏敲诈的货物,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娘的,赌了!”也加入了队伍。

恐惧的冰层一旦被砸开一道裂缝,渴望改变的热流便不可阻挡地涌出。

从最初的犹豫观望,到零星加入,再到三五成群,登记桌案前排起的队伍,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负责登记的文书笔走龙蛇,询问着姓名、年龄、籍贯、有无技艺特长。

粗糙的指头沾上红泥,在泛黄的纸页上按下一个个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手印。

赵大柱、李狗剩、王石头(又一个同名)......一个个属于底层最卑微的名字,带着泥土和血汗的气息,被郑重地记录下来。

张行站在县衙大门内的高阶上,他沉默地望着下方。

负责登记的文书嗓子已经沙哑,蘸墨的笔尖在粗糙的簿册上飞快移动。

一个个穿着破烂、面有菜色的青壮,带着或决绝、或茫然、或仍有一丝惊惧的神情,报上名字,伸出沾满泥垢或皲裂的手指,重重按向那抹鲜红的印泥。

张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张行身侧,低声道:“大人,初步点验,已有三百七十四人登记按印,后面还在排着,看势头,到天黑前破四百不难。比预想的…好不少。”

张行点头,缓缓闭上了眼,暮色四合,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掠过空旷的广场。

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已越过广场上稀疏的人影,投向城外暮霭沉沉的群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