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另辟蹊径(2 / 2)

“少爷,麻布禁运,虽经四处打点疏通关节,勉强尚可买卖,然层层盘剥下来,利润恐十不存一了。”

一旁的张父眉头紧锁道:“朝廷禁令如刀悬颈,强行贩布,风险太大,收益却微薄如尘,难道我们辛苦筹措的银钱,就这般打了水漂!”

张行缓缓抬起头,他没有直接回答张父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新的方向:“麻布之路,既被朝廷堵死,强闯已是下策。但汉中的布庄,缺的不是布,而是染布之魂——颜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最终点在川北,“广元,漫山遍野皆是栀子、蓼蓝!此乃天赐我张家之生机。”

胜文一愣,随即摇头,“少爷,此物利薄,如何能与麻布相提并论?杯水车薪,恐难解燃眉之急,何况风险之大,更不知市场反响如何!”

“胜文,你只见眼前蝇头小利,却不见天下大势已倾!官府禁令甫下,那些嗅觉灵敏的巨商大贾,早已撒下金山银海,将各处关节打点得密不透风。

我们此刻才去疏通,慢人何止十步?此路已是他人囊中之物,既入局已晚,何不开辟一条无人瞩目、官商尚未染指的新路,方是乱世存身之道!

比起这暗流汹涌的商道,真正的滔天巨浪,已在眼前!陕北流民,十万之众,均田免赋的大旗已经扯起!这不再是星星之火,而是燎原烈焰!

这大明朝,早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紫禁城里的那位,空有励精图治之心,却困于党争泥沼,群臣只知门户私计,谁人真心为这即将倾覆的江山?朝廷的根基,已被蛀空朽烂!”

张父被张行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锋芒和那惊世骇俗的论断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行儿!慎言!此等诛心之论,若有只言片语泄露出去,我张家顷刻便是灭顶之灾!隔墙有耳啊!”

“父亲,看不清这形势的,才是真正的自取灭亡!府中上下,仆役、家丁、庄丁,早已被我打散重编!新人?亦是我精心挑选引入。

新老混杂,互不相熟,彼此提防,这便是最好的屏障。更紧要处,那几十个跟随我五六年的老家丁,他们看似寻常,实则是我布下的眼睛、钉下的钉子!

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他们的暗中监视之下!他们只对胜武和我负责。谁敢心怀异志,妄图告密求荣?

那便是他自寻死路,休怪我心狠手辣,灭他满门!”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冬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张父浑身僵硬,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儿子张行,骨子里竟潜藏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冷酷的手段和对这乱世如此决绝的判断!

这不再是搏命之举,而是在王朝末世的悬崖边缘,进行着一场精心准备的豪赌与布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吞噬一切的浓黑夜幕,仿佛要穿透这沉沉黑幕,望向紫禁城中那在党争漩涡与边关烽火中徒劳挣扎的孤家寡人。

“看清脚下的路,更要看清这崩坏的天,旧的船就要沉了,不想溺毙,就得自己抓住新的浮木,或者亲手造一条新船!”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无情世道的最终宣判。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紧闭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大明王朝的丧钟,已在北地的烽烟和朝堂的倾轧中,无可挽回地沉沉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