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书桌抽屉有被动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一名组员低声报告,“家里没有找到任何与工作相关的笔记本、敏感文件。他的公文包是空的。”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8点到10点之间。”法医初步检查后补充,“确切死因需要解剖检验。”
就在几个小时前,苏晓芸才刚刚锁定“迅通物流”与钱卫东的关联!消息绝不可能走漏得如此之快!除非……对手的行动指令,一直就潜伏在钱卫东身边,或者,对手拥有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更快捷的预警机制。
关键线索,在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被人以最彻底、最残忍的方式一刀剪断。
消息传回深圳,夏小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对手的狠辣与果决,超乎想象。这不仅仅是灭口,更是一种示威,一种宣告:我们无处不在,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妈妈,钱卫东办公室的电脑硬盘被物理损坏了,但或许……还有机会。”薄夏抬起熬夜泛红的小脸,眼神却闪烁着技术挑战带来的兴奋光芒。他面前摆开了从京城紧急调运来的、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在他看来仍十分原始)数据恢复工具。“只要盘片没有完全粉碎,理论上存在恢复部分磁道信息的可能。”
夏小雨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她点点头,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微小的可能性上。
薄夏将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简易计算机房里,几乎不眠不休。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磁盘扇区扫描进度条。时间在枯燥的“滴滴”声和硬盘读取的轻微噪音中流逝。
就在薄夏因为一个技术难点而眉头紧锁时,指挥部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黎明的沉寂。
这部电话,直连高层,非极端紧要情况不会启用。
夏小雨的心猛地一跳。薄斯年还在广州处理钱卫东案的后续,此刻来电……
她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接听。工作人员拿起听筒,仅仅听了片刻,脸色瞬间变得肃穆而紧张,他捂住话筒,转向夏小雨,压低声音:“夏总,找薄首长……是、是京城,杨老亲自……”
杨老!那位在军方和国安系统内部德高望重,对薄斯年有知遇之恩,也是此次“暗棋”调查最高级别的直接领导人之一!
夏小雨立刻通过专用线路,将电话转接到了远在广州的薄斯年临时指挥部。
薄斯年刚听完现场技术人员的初步汇报,心情沉重。红色电话的专线铃声让他精神一凛。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
“首长,我是薄斯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但此刻,这威严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
“斯年,”杨老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细微的杂音,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钱卫东的事,我知道了。你们的工作,很及时,也很有效。”
薄斯年没有接话,他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杨老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语,随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现在,我命令你,暂停一切针对此案的调查行动。所有卷宗封存,涉案人员暂时隔离审查,你本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暂停一切调查?!
在这个关键节点?在钱卫东刚刚离奇死亡,线索似乎即将指向更深处的时候?
薄斯年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声音。
“首长,为什么?我们刚刚……”他试图争取。
“没有为什么!执行命令!”杨老的语气陡然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很快,他又放缓了语气,那其中的意味却更加深沉难测,“斯年,记住,有些深渊,凝视久了,自己也可能坠落。停下来,是为了看得更清,也是为了……活下去。”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薄斯年僵在原地,握着已然无声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却感觉仿佛置身于更深的黑暗之中。
杨老的命令,钱卫东的离奇死亡,那个隐在幕后的“教授”……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暂停调查,不是因为危险解除,而是因为,对手的力量,可能已经渗透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高度,高到连杨老都不得不采取如此保守、甚至可以说是退缩的策略。
来电者的身份,以及这命令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让这位历经枪林弹雨都未曾退缩的铁血军人,瞳孔骤缩,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棋局,并未停止,只是转入了更暗处,更凶险的维度。而他们,不得不逆流而上,在这突如其来的“暂停”中,寻找新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