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薄夏似乎被树上的麻雀吸引了注意力,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了起来,打破了原本的学术氛围。
夏小雨的注意力立刻完全回到了儿子身上,她轻轻颠了颠孩子,柔声道:“夏夏看小鸟呢?是不是呀?”那语气,是薄斯年在信中都难以完全想象的温柔。
那位林学长也适时地停下了话题,笑着看向薄夏,语气温和地逗弄道:“小家伙真精神。”他甚至还伸出手,似乎想轻轻碰一下薄夏的小手。
就是这个动作,让薄斯年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地一声绷紧了。一种属于自己的领地被他人觊觎和触碰的强烈不适感,伴随着压抑的怒意,直冲头顶。
他不再犹豫。
“吱呀——”一声,院门被彻底推开,发出的声响惊动了院内的两人。
夏小雨和那位林学长同时转过头来。
夏小雨看到门口那个风尘仆仆、身姿挺拔如松、却面色沉郁如水的熟悉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中又迅速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实流露的惊喜:“斯年?你……你怎么回来了?”
而那位林浩然学长,在最初的诧异之后,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打量着薄斯年,目光在对方那身虽旧却难掩军人气质的便装和冷峻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了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薄斯年的目光先是牢牢锁在夏小雨脸上,捕捉到了她那瞬间的惊喜,心中翻涌的醋意和怒意稍稍平息了一瞬,但随即,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意,直直地射向了林浩然。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无声地碰撞,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薄斯年没有理会林浩然,他大步走进院子,径直走到夏小雨身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咿呀学语的薄夏从夏小雨怀里接了过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不甚熟练,但那坚实的臂膀和宽阔的胸膛,却给了小家伙一种不同于母亲的、新奇而安全的感觉。薄夏竟也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伸出小手,抓住了薄斯年军装上的第一颗纽扣。
“部队临时任务,来京学习一段时间。”薄斯年低头,对着怀里的儿子,声音低沉地对夏小雨解释了一句,然后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林浩然的存在一般,抬起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位是?”
夏小雨这才从巨大的意外和些许尴尬中回过神来,连忙介绍道:“这位是经济系的林浩然学长,帮我找过一些学习资料。”她又转向林浩然,“林学长,这是我爱人,薄斯年。”
“薄同志,你好。”林浩然微笑着伸出手,姿态依旧从容,“常听夏同学提起你,保家卫国,辛苦了。”
薄斯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修长干净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期摸爬滚打、持枪训练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顿了一秒,才伸出手与他短暂地一握,力道不轻。“林学长,幸会。”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多谢你对我爱人的照顾。”
“举手之劳。”林浩然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力量和那份隐而不发的敌意,笑容不变,十分识趣地提出了告辞,“既然薄同志回来了,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多打扰了。小雨同学,那几本书你看完再还我就好。告辞。”
他对着夏小雨点了点头,又对薄斯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院里,只剩下分别已久的一家三口。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本该充满温情和喜悦的重聚,却因为方才那微妙的一幕,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色彩。
薄斯年抱着儿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夏小雨,那眼神里,有思念,有担忧,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挥之不去的、浓重的审视和一丝压抑的怒气。
夏小雨迎着他的目光,初时的惊喜渐渐平复,心中也涌起一丝无奈和了然。她知道,薄斯年这醋坛子,怕是打翻了。这不期而至的探亲,开场似乎并不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