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之情,也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化作了具体的意象,流淌在笔端。
**昨夜梦中,竟回到薄家沟后山,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得正盛,醒来枕畔犹有花香错觉。此间气候干燥,难见那般浓烈花色,唯有胡杨坚韧,于风沙中屹立不倒,亦是一种风骨。**
**边塞苦寒,春日亦迟迟。然每每展读你来信,知你与夏儿安好,琐碎日常,温馨历历,我便觉心安。** 这一句,他写得格外缓慢、郑重。心安,二字重若千钧。它不再是责任层面的“勿念”,而是情感层面的依赖与慰藉。她们母子的安宁,已然成了他在这苦寒之地重要的精神支撑。
他甚至在信中开始提及一些更深层的思考。
**近日读报,外界风云变幻。我们于此地,消息终究闭塞。你身处村野,或许感受更为直接。无论外界如何,望你谨记,守好小家,护好孩儿,便是最好。**
这是一种带着担忧的叮嘱,也是一种将她视为可以交流时局对象的信任。
一封封书信,如同殷勤的织梭,在两人之间穿梭往来。夏小雨描绘的乡村生活画卷,鲜活而充满韧性;薄斯年诉说的边疆岁月,艰苦而带着担当。他们分享着彼此的见闻,交流着细微的感受,探讨着朴素的生活道理。
那曾坚硬如铁、隔开两颗陌生心灵的心墙,在这持续不断、充满温度的字句往来间,被悄然浸润,一点点地松动、剥落,露出了其后柔软的缝隙。
透过这些缝隙,夏小雨看到了一个褪去军人冷硬外壳、有血有肉、会思乡、会疲惫、也会因家书而心安的薄斯年。
而薄斯年,则看到了一个远超他想象、坚韧、智慧、将清贫日子过得生机勃勃、甚至能给予他遥远慰藉的夏小雨。
他们依旧相隔万里,依旧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但那条由笔墨构筑的桥梁,却变得越来越坚实,越来越宽阔。
夏小雨将最新收到的信仔细收好,目光落在窗外。暮色四合,村庄炊烟袅袅。她心中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踏实。
这种通过书信建立起来的理解与联结,无声无息,却力量惊人。它不能立刻改变什么,却像春雨润物,滋养着某种可能,为未来,埋下了充满希望的伏笔。
心墙渐塌,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