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斯年那封带着担忧与赞赏的回信,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夏小雨心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她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煤油灯下反复看了两遍,尤其是“惊怒交加”、“望你与孩子一切安好”、“处事冷静,应对得当,甚好”这几句,与她记忆中最初那封冰冷回信里的“已知悉”、“需安心养胎”、“遵守规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能感觉到,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由陌生与责任筑成的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光,从缝隙那头透了过来。
这变化,并未让她感到欣喜若狂,或是生出不切实际的依赖。相反,一种更为冷静、理智的盘算在她心中升起。薄斯年,终究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薄夏生物学上的父亲。在这个讲究家庭成分、集体关系的年代,一个稳定、至少是和睦的夫妻关系,对她和薄夏的未来,利大于弊。尤其是在她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波,深知人言可畏之后。
与其被动地等待他基于责任或偶尔的触动施舍些许关切,不如主动引导,将这种联系向着更稳定、更利于自己的方向塑造。
她需要让他“看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应对危机的夏小雨,更是一个鲜活的、努力的、正在一点点将日子过好的妻子和母亲。她要让他对这个小家,产生除了责任之外的、更真切的牵挂。
几天后,一个安静的夜晚,薄夏吃饱喝足,在她怀里打着小小的奶嗝,沉沉睡去。她将孩子轻轻放在铺着软褥的炕上,盖好小被子,然后坐到那张简陋的书桌前,铺开了信纸。
笔尖在墨盒里蘸了蘸,她略一沉吟,开始落笔。
**斯年:**
**来信收到。你的挂念,我与薄夏均已收到,勿忧。**
她没有过多停留在上次事件的情绪上,而是用一种平实、甚至略带轻松的语气,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家中一切已归于平静,日升月落,皆是寻常。薄夏近日又长了不少本事,与你说道说道。**
她的笔触变得生动起来,带着一丝身为人母的、掩藏不住的喜悦与炫耀。
**小家伙如今咿呀学语更频繁了,虽不成调,但“啊”、“哦”之声不绝,尤其清晨醒来,见我在侧,便咧开没牙的嘴,咿咿呀呀说个没完,仿佛在诉说他昨夜的好梦。**
**前两日,我将他放在炕上,转身去取水,回来时,竟见他撅着小屁股,努力地试图翻身!可惜力气尚小,翻到一半便卡住,急得小手小脚乱蹬,小脸憋得通红,那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惹人怜爱。想来不出半月,定能成功。**
她描绘着这些琐碎却充满生命力的细节,仿佛将一幅生动的育儿图景,透过笔墨,展现在千里之外的薄斯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