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些或软或硬的打探,强子展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符的老练与圆滑。他脸上总是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嘴里像抹了油:
“哎哟,王哥,您可别寒碜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人家大姐看我老实,赏口饭吃,我哪知道人家住哪啊?”
“李老板,不是我不仗义,是人家规矩大,就认我这生面孔,换人?那以后大家都没得玩了。”
“贵府上的厨子?那可不敢当!人家就是山里刨食的普通妇人,上不得台面,性子也怪,不见生人。”
他插科打诨,装傻充愣,滴水不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保护好这个神秘的女人,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财路,更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这女人越神秘,越摸不清底细,那些有心人才越不敢轻举妄动。他甚至有意无意地加深这种神秘感,偶尔透露点“那大姐脾气古怪,身手好像也不错”之类的模糊信息,让人更加忌惮。
夏小雨也从强子愈发谨慎的安排和偶尔隐晦的提醒中,察觉到了风声的变化。
她没有慌乱,反而更加冷静。每一次交易,她都如同执行一次潜伏任务。装束绝不重样,有时是臃肿的老年妇人打扮,裹着头巾,弯腰驼背;有时是利落的中年妇女模样,穿着男人的旧褂子,脸上抹点锅底灰;声音也刻意调整,或沙哑,或尖细,绝不固定。交易地点更是变幻莫测,废弃砖窑、河边芦苇丛、荒僻林地……每次都是她单线通知强子,并且要求他提前确认环境安全。
她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出货的种类和频率。太过扎眼的反季节蔬菜,减少了供应量,并且要求强子必须拆散,混在普通蔬菜里出售。稀有的药材,更是间隔很久才提供一次,每次量都极少,吊足胃口。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品质远超同类,但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山货和普通(在她看来)蔬菜上。
她知道,“名声”带来了更高的利润和更强的渠道稳定性,但也带来了潜在的危险。她必须像走在钢丝上一样,小心地维持着平衡。
“薄夏,你看,”她有时会抱着儿子,轻轻捏着他结实的小胳膊,低声自语,既是对孩子说,也是对自己说,“咱们现在就像山林里的小兽,有了好吃的,就得藏好,不能被更大的家伙盯上。”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听懂了似的,咿呀一声,挥舞着小拳头。
夏小雨笑了,亲了亲他的脸蛋,眼神却愈发锐利。
名声已然传开,她无法阻止,只能适应,并且利用。她要让这名声停留在“传说”层面,成为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符号。真正的她,必须始终隐藏在厚厚的迷雾之后,继续悄无声息地积累力量,等待着真正能够走到阳光下的那一天。
这隐秘的“生意”,在特定的圈子里名声渐起,如同一株生长在暗处的奇异植物,悄然舒展枝叶,汲取着养分,也为夏小雨母子的未来,默默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