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父亲的威严压下心中的波澜,“你今日,太冲动了。纵火行凶,烧伤贵妃与主母,无论缘由,这都是大罪!”
李红玉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冲动?”她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如寒星,直直地看向李明启,“父亲,若我今日不‘冲动’,此刻饿着肚子、忍气吞声躲在听雪院里的我,谁会为我主持公道?是您吗?还是那位,‘公正严明’的贵妃娘娘?”
她的话语如同锋利的针,刺得李明启一时语塞。
“至于烧伤?”李红玉嘴角的嘲讽加深,“她们不是还好好活着吗?比起那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被榨干鲜血、化作枯骨的无辜之人,她们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了那个最核心、最恐怖的指控上。
李明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紧紧盯着李红玉,沉声道:“红玉,你可知,指控主母行此邪术,乃是重罪!若没有确凿证据,便是诬告,其罪当诛!”
他在试探,也在警告。
李红玉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父亲,是真是假,您亲自去看一眼,不就清楚了吗?那密室就在她床板之下,机关隐秘,但以父亲之能,找到它并非难事。至于里面藏着的是金银珠宝,还是……血池炼狱,一看便知。”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当然,父亲若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想强行将此事压下,女儿人微言轻,自然也无可奈何。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今日我能发现,他日,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发现。到那时,若被御史台,或被有心之人无意间’知晓,上报天听……我们李府,恐怕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指出了查明真相的必要性,也点明了掩盖真相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李明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背着手,在焦黑的废墟前踱了几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李红玉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着他内心最深的顾虑——家族的存续与荣耀。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了李红玉一眼。
“此事,我自有分寸。”他没有立刻表态是否去查看密室,但这句“自有分寸”,已然表明他听进去了,并且绝不会轻易放过。
“夜色已深,你也回去休息吧。”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之事,在未有定论前,不得再对外人提起。”
李红玉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能让庄媚儿被软禁,能让父亲心生疑窦,她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衣裙在夜风中轻拂,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听雪院的方向走去。
背影决绝而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