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云隐山脉(2 / 2)

哒、哒、哒……

一辆比之前所见更加华丽、由四匹神骏白马拉着的鎏金镶玉马车,在几名骑乘着高头大马的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出了帝都城门。马车窗帘用的是昂贵的冰蚕丝,薄如蝉翼,隐隐透出里面的人影。

马车内,两名容貌姣好、衣着华贵的少女正慵懒地倚靠在软垫上。年纪稍长些的,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慢,正是李玉香。她旁边稍小一点,约十三四岁,眼神里却总透着一股刻薄和算计的,则是庶妹李玉珠。

“咦?”李玉珠眼尖,正好透过那几乎透明的冰蚕丝窗帘,看到了远处树林边缘最后那一抹消失的灰色袍角。“姐姐,你看那边!”她扯了扯李玉香的袖子,指着树林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那个背影……像不像李红玉那个废物?”

李玉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摇曳的树影。她撇撇嘴,不甚在意地拨弄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指甲:“李红玉?那个废物?你看错了吧。身无分文的她,怎么可能跑出城?还穿炼丹师袍?呵,她配吗?”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真的!姐姐,我看得很清楚!”李玉珠急切地辩解,“那件袍子虽然大,但样式就是炼丹师公会的!而且那身形,瘦瘦小小的,绝对是她!她跑得可快了,一下子就钻进树林不见了,好像是冲着云隐山脉那边去了!”

“云隐山脉?”李玉香拨弄指甲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讥讽,“她?一个人?去云隐山脉?哈!真是天大的笑话!那个连花园里稍微凶点的狗都能吓哭的废物,敢去那种地方?怕不是活腻歪了,想给灵兽送口粮吧?”

“就是就是!”李玉珠连忙附和,脸上也堆满了恶意的笑容,“我看她是在家里被母亲‘照顾’得太好,脑子出问题了!姐姐,我们要不要……”她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跟上去看看?万一她真被什么野兽叼走了,我们也好及时回去报个信,让父亲安心啊!你说对吧,大姐姐。”她特意加重了照顾、及时、安心这几个词。

李玉香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心动。让那个碍眼的丫头彻底消失,而且是“意外”死在云隐山脉,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母亲知道了,肯定会夸她办事得力。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嗯…你说的有点道理。毕竟是姐妹,看她误入险地,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呢?阿福!”她抬高声音吩咐车夫,“调头,沿着官道边缘,往树林和山脉方向慢慢走,别靠太近。”

“是,大小姐!”车夫应声,马车缓缓转向,脱离了主官道,沿着草地边缘,不紧不慢地朝着李红玉消失的树林方向驶去。几名护卫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漠然。李家后宅那点事,他们多少知道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李玉香的马车调头不久,距离城门不远处,一座临街的、装修雅致的酒楼二层,一个临窗的雅座。窗边,一位身着玄黑色锦袍,带着银质面具,一头紫发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酒。剑眉斜飞入鬓,面具下,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只是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蕴藏着万载不化的玄冰。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尊贵与凛冽气息,此人正是月华帝国三王爷,慕容沉渊。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窗外,实则从李红玉孤身站在草地上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离开过她。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了那个穿着宽大丹师袍的瘦小身影。

他看到了侍卫的阻拦,看到了她瞬间变得冰冷抗拒的反应,也看到了她如同惊弓之鸟般仓惶逃入树林的背影。甚至,连后面李玉香姐妹那辆华丽马车的调头,以及马车窗帘后那两张充满恶意的脸,也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慕容沉渊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低沉而危险,如同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小东西,胆子倒是不小。一个人就敢往云隐山脉里钻?”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眼神幽深,“是想找……月影兰吗?为了清除庄媚儿留下的那些……小玩意儿?”他似乎对李红玉的目的了如指掌。

他当然知道李红玉炼制玉肌再造丹缺少月影兰。通过侍卫调查回来的结果,他也知道庄媚儿母女对她做了什么。虽同情她的遭遇,但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蝼蚁间的无聊争斗,不值一提。他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李红玉丹田深处,那颗随着她年龄增长,即将成熟的先天灵丹!那是他早年重伤后,遍寻古籍才找到的唯一能彻底修复他受损根基的“圣药”!

“不知死活。”慕容沉渊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知是在说李红玉的冒险行为,还是在说后面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搞小动作的李家姐妹。“本王的东西,岂容他人觊觎?更不容许有半分闪失。”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那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放下酒杯,他站起身。玄黑色的锦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没有一丝褶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冰冷、挺括、完美得没有一丝人气。

“惊雷。”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雅间门外。

“属下在!”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此人全身包裹在暗色劲装中,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刀,正是慕容沉渊的贴身暗卫首领,惊雷。

“准备一下,随本王去云隐山脉。”慕容沉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盯紧李家那两个蠢货,别让她们碍事,更别让她们……碰坏了本王的药。”

“是!王爷!”惊雷沉声应道,身影一晃,再次消失。

慕容沉渊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莽莽苍苍的云隐山脉,眼神晦暗不明。树林深处,早已不见了那抹灰色的身影。他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离开了雅间。衣袂翻飞间,带起一丝凛冽的寒意。

树林边缘,李红玉的心跳仍未完全平复。

她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微微喘息。刚才侍卫提到家人时,那瞬间袭来的冰冷和恐惧感是如此真实,让她此刻仍心有余悸。她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阴暗的回忆和如影随形的威胁感甩出脑海。

“呼……冷静,李红玉!”她低声对自己说,小手按在怦怦直跳的心口,“你现在是阮红玉不再是丹田碎裂,不能修炼的废物。出了那个牢笼,现在也是安全的。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云隐山脉是危险,但也是机遇!找到月影兰,炼成玉肌再造丹,自己就可以恢复容貌!更重要的是,利用里面的灵兽磨砺自己!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让庄媚儿害怕,让李玉香嫉妒,让李玉珠颤抖,让慕容沉渊……再也不敢把你当成他砧板上的肉!更主要的是,上面那个界位面还有一个背叛了曾经的你,毁你雷劫!坏你道基,分分钟钟就可以将你灰灰湮灭的存在。你不趁着现在的她还没发现你,努力变强,将来,你拿什么去复仇,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小手探入宽大的袖袋,摸到了几个硬邦邦、触感各异的小袋子——那是她在炼丹师公会采购的各种毒粉和毒丹。指腹下冰冷的触感和微微刺鼻的药材气味,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我的‘小点心’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自信的弧度,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她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变得灵活起来,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小兽,开始朝着云隐山脉外围快速前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灰色的袍子上,也照亮了她眼中对未来的希冀和对力量的无畏渴求。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两拨心怀叵测的人马,也已悄然启程,目标同样直指云隐山脉。

李玉香和李玉珠的马车在树林外围不紧不慢地徘徊,如同寻找猎物的野狗。

而更远处,慕容沉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官道上,他并未乘坐马车,只是看似随意地步行,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数丈之外,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索命的修罗。他冰冷的目光穿透层层林木,仿佛已经锁定了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帝都郊外,一场围绕着李红玉,充满了算计、贪婪、杀机与求生欲望的暗战,已然在这片危险重重的土地上,无声地拉开了序幕。云隐山脉那沉默的轮廓,正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以及紧随其后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