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或好奇、或轻蔑、或纯粹看热闹的议论声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毫不避讳地钻进阮红玉的耳朵。然而,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空间。那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嘲弄,连她平静眼神中的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她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沉静地扫过场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炼器炉,以及旁边摆放的各种铁砧、风箱和锻打工具。在这个以武为尊、实力至上的世界,弱者的哀鸣毫无意义,唯有变强,才是打破一切桎梏的唯一真理!她阮红玉,岂会因几只蝼蚁的聒噪而停下脚步?
“快看!崔大师来了!”不知是谁眼尖,低呼了一声。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炼器师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学徒们更是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衣襟,迅速排成勉强算整齐的队列,一个个屏息凝神,敬畏地望向入口处。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背着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他便是李府炼器场的首席基础教习,崔弗理。在李家教导炼器基础,已有整整三十五个寒暑,经他手启蒙、打下坚实根基的学徒不知凡几。他为人耿直,眼光毒辣,虽然只负责基础教学,但在府中地位超然,连家主李明启对他都颇为礼遇。
阮红玉也随着人流,悄然移动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那些半大不小的学徒们站在了一起。她的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崔弗理身上。这位老人虽然白发苍苍,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炯炯有神,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精明和未曾被岁月磨灭的活力。人老心不老,阮红玉心中下了判断。
“嗯?”崔弗理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习惯性地清点人数。然而,视线掠过某个角落时,他猛地一顿!那抹瘦小却异常挺直的身影,那身与炼器场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陈旧白袍,如同沙砾中的明珠,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少女身上那份沉静内敛、不卑不亢的气质,也让她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
崔弗理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三……三小姐?”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低语出声。对于这位在府中处境尴尬的三小姐,他虽接触极少,但她丹田碎裂、无法修炼的“废物资质”,他却是清楚的。此刻看她这副姿态,分明是……想学炼器?
崔弗理心中瞬间涌起巨大的荒谬感。炼器是什么?那是需要以自身灵力引动地火、感知材料、千锤百炼的技艺!没有灵力,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掌控不了,连最轻的学徒锤都难以挥动自如!她连丹田里的灵丹都碎了,体内空空如也,拿什么去炼器?靠意念吗?
周围的学徒们也屏住了呼吸,好奇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等待着崔大师的反应。是呵斥她离开,还是……
阮红玉迎着崔弗理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的窘迫或哀求。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崔管事,您说您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在您这里旁听一下。不碰您的工具,不打扰您的教学,只是……听听。”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是“旁听”,而非“学习”,更没有提任何要求。那副“乖宝宝”的样子,眼神却坦荡真诚,没有一丝怯懦。
崔弗理看着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竟一时说不出口。他见过太多仗着家世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也见过太多畏畏缩缩、毫无自信的学徒。像阮红玉这样,明知前路艰难、资质被判定为“废”,却依然能保持这份平静和求知态度,甚至带着一种他难以言喻的笃定的人……太少见了。
心底深处,那份对真正“好学上进”弟子的喜爱,让他无法硬起心肠驱赶。更何况,只是旁听……似乎也无伤大雅?
崔弗理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看了阮红玉一眼,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阻止。他收回目光,转向等待的学徒们,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好了,都安静!今日我们继续讲基础控火与金属材料辨识的要领……”
这默许的态度,让周围的学徒们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看向阮红玉的目光更加复杂。
阮红玉心中微定,不再多言。她安静地退开,走到场地边缘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寻了片干净的树荫,席地而坐。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专注地投向场中开始授课的崔弗理,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已与她无关。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准备着吸收这个全新领域的一切知识,为她变强的征途,再添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