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姿放松,脊背却挺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眼帘微垂,仿佛置身于一个无人打扰的静谧空间,对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对李玉珠的指控、对满堂审视的目光,全然无视!
“你……!”李玉珠被阮红玉这彻底的无视和轻慢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那张故作平静的脸!但就在她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锐利而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从主位旁射来。
是她如今的滴母,庄夫人!
庄夫人并未说话,只是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扶手上点了点。那眼神冰冷而严厉,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坐下!闭嘴!家主面前,轮不到你放肆!
李玉珠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阮红玉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强压下滔天的怒火,重重地坐了回去,将头扭向一边,仿佛多看一眼阮红玉都嫌脏。
阮红玉的沉默和漠然,李玉珠的失态和被压制,让厅内其他等着看好戏的人脸上都明显露出了不悦和失望。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贵为宠妾的刘姨娘那满眼的担忧。
而主位之上,从阮红玉踏入厅门那一刻起,李明启那双威严深沉的眼眸,就未曾离开过她。
他暗中打量着这个被他遗忘了六年之久的女儿。
六年不见,她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张脸……李明启的心头猛地一震!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那份沉静中透出的倔强……竟与记忆深处那个令他爱恨交织、午夜梦回时总会浮现的身影——阮红玉的生母,阮清漪,如此相似!甚至比当年那个温婉柔顺的阮清漪,更多了几分冷冽和锐气!
看着这张酷似亡妻的脸,李明启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瞬间的恍惚,有一丝被刺痛般的惊悸,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自我辩解所取代。
是她!都是那个固执的女人! 李明启在心中无声地咆哮,仿佛要说服自己。想当初,我不就是把养在外面的媚儿(庄夫人)和她生的玉龙、玉香一起接回家来了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说,媚儿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竹马。而且也是自己未成婚前家人安排的侍妾。她不记名分,给自己生下长子玉龙,次女玉香,我接她回来怎么啦,再说我也不可能让我唯一的儿子玉龙一辈子顶着个庶子的头衔过活不是。她阮清漪一直都是我李明启我的正妻,地位尊崇,锦衣玉食供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至于吗?!至于生那么大的气,把自己活生生气得直吐血,致死都不肯原谅我?!连带着把这个丫头也教得如此……如此不识抬举吗!
这份扭曲的回忆和自我开脱,让李明启看向阮红玉的眼神,瞬间从短暂的恍惚,重新凝聚成了更加冰冷、更加不耐、甚至带着一丝迁怒的审视。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厅内死寂般的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
“李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