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风裹挟着沙砾,卷过布满狰狞岩石的谷口,将篝火的焰苗吹得猎猎作响。暗红的火光映在一张张扭曲的脸上,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黑石寨寨主黑煞星将那碗盛满烈酒的陶碗举过头顶,酒液顺着碗沿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身后,三百余名各寨头领齐齐举杯,碗沿碰撞的脆响在山谷中回荡,惊起崖壁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化作一片黑影消失在夜色里。
“诸位兄弟!”黑煞星的声音如同破锣般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寒关城的狗官李烬,杀我兄弟、占我地盘,这笔血债今日便要立下血誓,开春之日,必破城关,鸡犬不留!”
“破城关!鸡犬不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震得谷中岩石簌簌发抖,有人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猛地将陶碗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火星。黑煞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从腰间拔出弯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他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在掌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身前的土坛中。
“以血为誓,天地为证!”黑煞星嘶吼着,将掌心的鲜血淋在酒坛里,“凡我同盟,同心戮力,共破寒关。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尸骨无存!”
“以血为誓,天地为证!”众头领纷纷效仿,拔刀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入酒坛,将坛中的烈酒染成暗红色。一时间,谷中血腥味与酒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阴风谷谷主阴风老怪是个干瘦的老者,脸上布满褶皱,如同老树皮一般,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阴恻恻地说道:“黑寨主放心,我阴风谷的毒雾已备好,到时候只需吹入寒关城,管叫那些守军浑身溃烂,不战自败。”
“好!”黑煞星拍了拍阴风老怪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后者踉跄了一下,“有阴谷主的毒雾相助,何愁寒关不破?我黑石寨已联合北漠的射雕部落,他们带来了三百名神射手,专射敌军主将。待开春冰融,射雕部落的骑兵便会从北线牵制,我们则从南线猛攻,两面夹击,定要让李烬死无葬身之地!”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眉头微蹙,他是落云寨寨主萧长风,手下虽只有百余弟兄,却个个身手矫健。他看向黑煞星,沉声道:“黑寨主,寒关城地势险要,城墙高达三丈,城外还有护城河,硬攻恐怕损失惨重。不如我们先派细作混入城中,摸清守军布防,再寻机内应外合?”
黑煞星冷哼一声,显然对萧长风的提议不以为然:“萧寨主未免太过谨慎!我等聚集了十二寨共八千弟兄,还有北漠的援军,寒关城守军不过三千,何惧之有?待开春后,我们架起云梯,填平护城河,一鼓作气便能破城。至于细作,我早已派去了,只不过至今未有消息传回,想来是被那李烬识破,已然殉难。”
萧长风心中暗叹,黑煞星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仅凭人多势众便想攻破固若金汤的寒关城,未免太过天真。但他也知道,此刻众人群情激愤,多说无益,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担忧,跟着众人一同宣誓。
酒坛中的血酒被分装到各个陶碗中,众头领再次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混合着血腥味滑入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凶性。黑煞星将弯刀插入鞘中,高声道:“今日盟约既成,诸位便各自回寨,整备兵马、囤积粮草,正月十五过后,便齐聚野狼谷,共讨寒关!”
“遵令!”众头领齐声应和,纷纷转身离去。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野狼谷再次陷入沉寂,唯有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声,如同野狼的哀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腥风暴。
与此同时,寒关城的练兵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便刮得人脸颊生疼,但三千余名守军却早已列队完毕,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李烬身披玄铁铠甲,腰悬长剑,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的士兵。他不过三十余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沧桑与威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将士们!”李烬的声音清晰有力,透过寒风传到每个士兵耳中,“野狼谷的匪寇已然结盟,开春便要兵临城下。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寒关城破,城中百姓便会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誓死保卫寒关!”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洪亮,直冲云霄。他们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铠甲上的霜花随着动作簌簌掉落。这些士兵中,有久经战阵的老兵,也有刚刚入伍的新兵,但此刻,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斗志。
李烬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很好!但光有斗志不够,还需有过硬的本领。从今日起,每日寅时操练,午时休整,申时再练,直至日落。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能弯弓搭箭、挥剑斩敌,在战场上既能保家卫国,也能保全自身!”
话音刚落,负责训练的副将赵虎便迈步上前,高声道:“全体都有!向左转,跑步走!绕练兵场跑十圈,掉队者,罚抄军规百遍!”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整齐的跑步声在练兵场上回荡。李烬走下点将台,沿着队伍缓缓前行,不时停下来,纠正士兵的姿势。当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面前时,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怎么了?”李烬轻声问道,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那士兵名叫陈虎,不过十八岁,是上个月才入伍的新兵。他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道:“将军,我……我没事,还能坚持。”
李烬看着他单薄的身形,心中微微一叹。这孩子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为了保卫家园,主动报名参军。他拍了拍陈虎的肩膀,道:“量力而行,不必勉强。训练是为了让你们变强,不是让你们受伤。若实在坚持不住,便去一旁休息片刻,恢复体力再跟上。”
陈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用力摇了摇头:“将军,我能坚持!匪寇杀了我隔壁村的王大叔一家,我一定要练好本领,为他们报仇!”
李烬心中一震,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样的!记住这份仇恨,让它成为你前进的动力。但也要记住,在战场上,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说完,李烬继续前行。走到练兵场边缘时,他看到苏凝霜正带着几名女眷,将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送到士兵手中。苏凝霜是李烬的妻子,出身将门,不仅容貌秀丽,而且文武双全。她身着一身素色劲装,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给寒冷的清晨增添了一丝暖意。
“夫君,”苏凝霜看到李烬,快步走上前来,递给他一碗姜汤,“天寒地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李烬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苏凝霜,道:“你怎么来了?城中的后勤事务还不够你忙的吗?”
“后勤事务有张主簿打理,我放心不下将士们,便带着姐妹们煮了些姜汤送来。”苏凝霜笑道,“将士们训练辛苦,一碗热汤或许能让他们多些力气。对了,粮草和武器的筹备都已妥当,库房中现有粮食三万石,箭矢十万支,刀枪两千余件,足够支撑半年战事。”
李烬点了点头,心中稍安。寒关城地处边境,物资匮乏,能在短时间内筹备到如此多的粮草武器,苏凝霜功不可没。他看向苏凝霜冻得通红的双手,心疼地握住:“辛苦你了,往后不必亲自前来,让下人送来便是。”
苏凝霜摇了摇头:“将士们在前线拼死训练,我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夫君,我听说野狼谷的匪寇联合了北漠的射雕部落,此事当真?”
“确有此事。”李烬的脸色凝重起来,“昨日派去的斥候传回消息,射雕部落的首领巴图已经带着三百名神射手抵达野狼谷,此人箭术高超,麾下的神射手更是百发百中,日后战场上,怕是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苏凝霜秀眉微蹙:“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射雕部落的骑兵机动性极强,若是他们从北线牵制,野狼谷的匪寇从南线猛攻,我们腹背受敌,处境堪忧。”
“我已有对策。”李烬沉声道,“寒关城的北线有一道天然屏障,名为断云崖,地势险要,仅容一人一马通过。我已命赵虎带五百名士兵前往断云崖驻守,修建防御工事,届时只需派少量兵力便可牵制住射雕部落的骑兵。至于南线,我们只需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再在城墙之上布置强弩和滚石,匪寇若想硬攻,必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凝霜点了点头,又道:“夫君考虑周全,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匪寇人数众多,且都是些亡命之徒,若是他们不计代价地猛攻,我们的守军怕是难以支撑。不如我们再向朝廷求援,请求派兵增援?”
李烬叹了口气:“我早已上书朝廷,请求增援。但如今朝廷内部党争不断,边关战事又多,恐怕短时间内难以派兵前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坚守待援。”
说到这里,李烬看向练兵场上依旧在奔跑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凝霜,你放心,我李烬誓与寒关城共存亡。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匪寇踏入寒关城半步!”
苏凝霜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安定了许多。她点了点头:“夫君,我相信你。我会守好后方,让你无后顾之忧。城中百姓也都愿意捐钱捐物,支持守军,我们一定能守住寒关城。”
两人正说着,一名斥候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将军,夫人,大事不好!野狼谷的匪寇派了一支小队,偷袭了我们城外的粮队,抢走了两车粮草,还伤了几名押送士兵!”
李烬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这群狗贼,竟然敢如此嚣张!赵虎!”
“末将在!”赵虎立刻跑了过来,单膝跪地。
“你立刻带两百名骑兵,追击匪寇,务必将粮草夺回来,斩杀来犯之敌,以儆效尤!”李烬沉声道。
“遵令!”赵虎应声起身,快步离去。
李烬看着赵虎离去的背影,脸色依旧凝重。他知道,这只是匪寇的一次试探,随着开春的临近,这样的偷袭只会越来越多。他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