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风如淬毒的冰刃,刮过沈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胯下的“踏雪”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凝重,鼻翼翕动,蹄子在冻土上轻轻刨动,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三百名镇北军骑兵紧随其后,铁甲与兵器碰撞的脆响被呼啸的风声裹挟,在空旷的荒原上拉出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曲即将奏响的战歌。
城西的荒原平坦而辽阔,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将天地间映照得一片朦胧。沈策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黑暗。远处的火光依旧闪烁,约莫在十里之外,既没有逼近的迹象,也没有熄灭的意思,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窥视着寒关。
“将军,要不要派斥候先去打探?”秦风催马来到沈策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他的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脸上布满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锋。
沈策微微颔首,沉声道:“让赵武带两名弟兄去,务必小心,不可打草惊蛇。若是遇到敌人,不必恋战,查清对方人数、旗号、装备便立刻返回。”
“是!”一名身材精瘦的骑兵应声而出,正是军中最擅长侦查的斥候队长赵武。他翻身下马,将铠甲上多余的配饰卸下,只留下一柄短刀和一张弩箭,动作麻利地与两名同伴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风吹过荒原,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骑兵们的铁甲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将士们屏息凝神,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胯下的战马也变得焦躁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嘶。沈策坐在马背上,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的火光,心中思绪万千。
若是北蛮残兵,他们此刻应该早已溃不成军,断无胆量在寒关附近逗留,更别说摆出如此明显的火光。若是其他部落的人马,此刻北疆正值战乱,各部落自顾不暇,又怎会贸然靠近重兵把守的寒关?难道是……朝廷的援军?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策压了下去。他派往京城的信使才刚出发不久,就算朝廷收到奏折立刻发兵,也绝不可能这么快抵达。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沈策心中一紧,抬手示意将士们做好战斗准备。很快,三道身影从黑暗中疾驰而出,正是赵武和他的两名同伴。
“将军!”赵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前方确实是一支骑兵,人数约莫五百左右,旗号看不清,但他们的装备很奇特,既不是北蛮的皮甲弯刀,也不是我朝的制式铠甲。而且,他们似乎在原地扎营,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哦?”沈策眉头一挑,“再仔细说说,他们的装备如何奇特?”
“回将军,”赵武回忆道,“他们穿的是黑色的软甲,上面似乎绣着某种纹路,太远看不太清。兵器大多是长枪和短弩,队列整齐,不像是散兵游勇。而且,他们的战马体型比北蛮的马要高大,速度很快,我们靠近时差点被他们发现。”
沈策陷入了沉思。黑色软甲,奇特纹路,整齐队列……这既不符合北蛮的作战风格,也与朝廷的军队截然不同。难道是北疆一带的马贼?但马贼通常不会有如此精良的装备和规整的队列。还是说,是某个隐藏在漠北的神秘势力?
“将军,会不会是走私商队?”秦风猜测道,“寒关互市关闭后,有些走私商队会铤而走险,带着货物在边境游荡,寻找机会进城交易。”
沈策摇了摇头:“走私商队不会携带这么多骑兵,更不会在深夜时分在荒原上扎营,还燃起如此明显的火光。他们这是在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事不宜迟,我亲自去看看。秦风,你带领队伍在此待命,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未返回,立刻带兵接应。切记,不可贸然进攻,除非对方先动手。”
“将军,万万不可!”秦风连忙劝阻,“对方身份不明,人数又比我们多,您亲自过去太过危险!还是让属下去吧!”
“不必多说,”沈策打断他,“对方既然敢在寒关附近停留,必然有所依仗。我去才能看清他们的真实意图,若是派其他人去,一旦发生冲突,恐怕难以善了。”他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务必守住队伍,保护好弟兄们的安全。”
说罢,沈策不等秦风再劝,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的踏雪宝马长嘶一声,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的火光疾驰而去。他将破虏刀横放在马鞍上,左手握紧缰绳,右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距离越来越近,火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沈策放缓了马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了营地的侧后方。营地扎在一处避风的土坡下,数十顶黑色的帐篷整齐排列,帐篷外燃起了十几堆篝火,火光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五百名骑兵分散在帐篷周围警戒,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果然如赵武所说,他们穿的是黑色软甲,甲胄上绣着银色的狼头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策心中一动。狼头纹路……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往事。当年他刚入军营时,曾听老兵们说过,漠北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名为“狼牙阁”,成员大多是退役的将士和江湖高手,他们行踪诡秘,既不依附朝廷,也不与北蛮为伍,专门在边境一带活动,有时会护送商队,有时会救助流民,偶尔也会与北蛮发生冲突,但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难道眼前这支队伍,就是狼牙阁的人?
就在沈策暗自思索之际,营地中央的一顶大帐篷内走出一名男子。他身材高大,穿着与其他骑兵相同的黑色软甲,只是甲胄上的狼头纹路是金色的,显得格外醒目。他手中没有握武器,而是背着手,缓步走到篝火旁,目光望向寒关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这名男子。他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沈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不知为何,却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忽然,那名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望向沈策藏身的方向,大喝一声:“何方高人在此窥探?何不现身一见!”
沈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不再隐藏,催马从土坡后走了出来,手中的破虏刀依旧按在刀柄上,却没有出鞘的意思。
“在下镇北军将军沈策,”沈策勒住马缰,声音洪亮,“不知阁下是何方势力,深夜在寒关附近扎营,有何用意?”
那名男子看到沈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一抹笑容:“原来是镇北军的沈将军,久仰大名。在下狼牙阁阁主,萧烈。”
“狼牙阁?”沈策故作疑惑,“久闻狼牙阁在边境一带行侠仗义,为何今日会带着这么多弟兄出现在此地?”
萧烈笑了笑,转身对着身后的骑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戒备,然后对沈策说道:“沈将军不必多疑,我等此次前来,并非为了与镇北军为敌。相反,我们是来给沈将军送一份大礼的。”
“大礼?”沈策眉头一皱,“萧阁主不妨明说,我沈策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沈将军果然是爽快人,”萧烈说道,“寒关刚经历大战,粮草短缺,药材告急,想必沈将军此刻正为此事发愁吧?我狼牙阁此次带来了五千石粮食,一千斤药材,还有一批军械,愿意无偿赠予镇北军,助沈将军渡过难关。”
沈策心中大为震惊。五千石粮食,一千斤药材,这对于此刻的寒关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他心中的疑虑也更深了:“萧阁主与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如此相助?”
萧烈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沈将军,你以为北蛮此次入侵,真的只是为了抢夺财物吗?”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狼牙阁打探到的消息,北蛮此次入侵,背后有大胤王朝的人在暗中支持。他们给北蛮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目的就是想让北蛮攻破寒关,进而威胁京城,动摇大胤的根基。”
“大胤王朝的人?”沈策心中一震,“萧阁主指的是谁?”
“具体是谁,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萧烈说道,“但我可以肯定,此人在朝中地位极高,手握重权。沈将军此次大败北蛮,虽然守住了寒关,但也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从内部动手,要么克扣你的粮草军械,要么捏造罪名陷害你,让你首尾不能相顾。”
沈策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派往京城的信使,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朝中党派林立,勾心斗角,确实有可能有人会因为嫉妒他的战功,或者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在暗中作梗。
“萧阁主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沈策问道。
“因为我们狼牙阁虽然不依附于任何势力,但也绝不允许有人背叛国家,勾结外敌,残害百姓,”萧烈说道,“沈将军守土护民,忠肝义胆,是北疆的守护神。我狼牙阁敬佩沈将军的为人,也不想看到寒关因为内奸的陷害而失守。所以,我们愿意助沈将军一臂之力。”
沈策看着萧烈,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虚假,但他看到的只有真诚和坚定。他知道,萧烈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寒关此刻的处境确实艰难,若是朝廷的粮草和药材不能及时送达,一旦北蛮再次来犯,或者内部出现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萧阁主的好意,我沈策心领了,”沈策说道,“但无功不受禄,五千石粮食和一千斤药材,并非小数目,我镇北军不能白受这份大礼。萧阁主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萧烈笑了笑:“沈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我的条件很简单,日后若是狼牙阁遇到困难,希望沈将军能伸出援手。另外,我想请沈将军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沈策问道,“不知萧阁主想找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