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妩华缓缓蹲下身,目光与那两点“鬼火”对视,没有丝毫惧意。
就在她凝视那晶石的刹那,脑海中属于前世的记忆烙印再次被激活,这一次,却比白日里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凶猛!
她“看”见了!
那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弥留之际的沈清璃并未如她想象中那般怨毒诅咒。
她竟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对着一面破碎的铜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微笑。
那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笑,混合着痴迷、疯狂与刻骨的恨意。
她听见沈清璃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喃喃自语:“……不够,还不够像她……我要变成他最讨厌的模样……我要让他每一次……每一次看到那张脸,都会想起我……这样,他才会……永远,永远地记住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弓起身子,“噗”地一口黑血喷在镜面上。
鲜血淋漓,恰好染红了镜中映出的,她妆容模仿的“虞”字姓氏的一半。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虞妩华的指尖冰凉,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原来,沈清璃最后的疯狂,不是为了报复她,而是为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刻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她要用虞妩华的影子,化作萧玦一生的梦魇。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她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琉璃匣,小心翼翼地用玉簪挑起那块与枯骨纠缠在一起的绣蝶手帕,放入匣中。
正欲合上盖子,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猛地贯穿她的神魂!
金手指彻底解锁的“情绪溯源”能力,在此刻竟闪现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画面——
同一口幽深的古井。
井口之上,一个身穿贵妃华服的女子,与一个身着素裙白裳的女子,身影交叠。
她们相继跃下,坠入无边的黑暗。
而在落地前的最后一瞬,她们竟在空中彼此相视,凄然一笑。
虞妩华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响。
她们……她们都是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推下井的棋子!
一个为复仇而重生,一个为执念而轮回。
殊途同归,不过是在这名为“皇权”的棋盘上,挣扎求活的可怜人。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将那琉璃匣轻轻放回了棺木之中,放在那双交叠的白骨之旁。
她俯下身,对着那双“注视”着她的晶石眼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不原谅你,但我看见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墓外骤然狂风大作,吹得申六布下的药雾镜阵猎猎作响!
小幡童九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他手中那杆蝶纹幡,“啪”地一声脆响,幡杆应声而断!
石泪匠骇然发现,那断裂的幡布残片之上,竟赫然浮现出一行湿漉漉的痕迹,仿佛是无形的泪水,刚刚写下的一行字。
“谢谢你……终于来看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深处,昭阳殿寝殿的龙床之下,那口深不见底的承命井中,十二道肉眼不可见的命运丝线,其中代表着沈清璃执念的那一根,悄无声息地,断裂,化作了飞灰。
虞妩华走出墓穴,重新站在了夜空之下。风停了,万籁俱寂。
一切似乎都已了结。
可她却忽然蹙起了眉,侧耳倾听。
空气里,似乎有一种极低、极沉,几不可闻的嗡鸣,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自脚下的大地深处,缓缓升腾,透过石板,震颤着她的足底。
那是一种……某种古老而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心深处,缓缓苏醒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