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石面的刹那——
她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烙印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一层纱的旁观,而是身临其境的侵入!
她感官中的皇陵瞬间剥离,视野被金銮殿刺目的光线占据。
她“看”到年轻的沈清璃跪在御前,一身素衣,手捧着那份伪造的兵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眼神却坚定如铁。
她“听”到前世的自己,在殿外撕心裂肺地呐喊:“你疯了?那是我父亲!他为国尽忠,你怎敢如此污蔑他!”
她甚至“感”到了沈清璃心底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那是三十年家仇积怨终于得以倾泻的病态战栗,是复仇的快意,更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毁灭一切的痛楚。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
定格在龙椅之上,萧玦接过那份罪证确凿的奏折时,他低头审阅,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而漠然的笑。
那不是被蒙蔽的笑,而是默许,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嗡”的一声,虞妩华猛地抽回手,如遭电击。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脊背。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沈清璃一个人的私怨。
那场所谓的诬陷,不过是帝王借她之手,来完成一场他早就想发动的、针对兵权世家的清洗!
沈清璃是刀,而他,是那个递刀、且乐见其成的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点波澜,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物——林氏在义庄用自己鲜血写就的遗书,那上面字字泣血,写的不是女儿的冤屈,而是自己家族的仇恨始末。
虞妩华将血书平整地置于碑前的香炉之上,火舌“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猩红的纸页。
“娘,”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曾以为,只要杀了她,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就能洗清虞家的冤屈。可如今我才明白,有些账,不是砍下几颗头就能结清的。”
真正的仇,盘根错节,早已与这皇权、这世道,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话音刚落。
“轰隆——”
天际之上,明明万里无云,却骤然滚过三声沉闷的巨雷!
石泪匠吓得当场跪倒,朝着石碑连连叩首,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天人感应……百年碑林,从未有过应主泣之兆啊!神迹,是神迹!”
而就在那雷声响起的瞬间,小幡童九儿手中的蝶纹幡,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一下,无风自动,幡头直直地指向了皇陵深处,一座早已被封禁多年的偏僻墓穴。
据宫中老人私下相传,那里,正是当年草草埋葬“罪婢”沈清璃的地方。
虞妩华顺着幡旗所指的方向望去,眸光幽深,宛如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该去见见她了。
哪怕,只剩一把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