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昭阳殿,虞妩华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又梦到了那个场景,连续七夜,分毫不差。
焦黑的土地无边无际,成千上万的铁甲将士跪伏于地,对着她无声地嘶吼,那股不甘与悲怆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冷汗浸透了寝衣,她大口喘着气,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猛地伸向床头妆匣的最底层。
那里,藏着半枚被烈火烧得焦黑的虎符。
她不知这虎符从何而来,仿佛重生时便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此刻握在掌心,竟滚烫如烙铁。
“阿箬。”她声音沙哑。
“娘娘。”阿箬如鬼魅般出现在床前。
“取素绢,朱砂,还有……我的血。”
当夜,虞妩华以血和朱砂,在素白的绢布上一遍遍抄写《虞氏家训》。
她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浩大的祭祀。
当写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碎头颅,不折脊梁”这最后两句时,笔尖承受不住那股决绝的力道,骤然断裂!
一滴浓稠的血墨溅在图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迹并未散开,反而像有了生命一般,自行蜿蜒游走,迅速在素绢上勾勒出一幅精细的舆图。
正是断龙坡一带的边关布防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七处被风雪掩盖的暗哨,以及一条被废弃、却能通往山后唯一活水源的补给线。
虞妩华死死地盯着那幅图,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是记忆,这是一种本能,是无数虞家英魂的执念,通过血脉,烙印在了她的身上。
“他们……”她轻声问,似在问自己,又似在问那万千忠魂,“还在等我吗?”
下一刻,她眼中恢复了彻骨的冷静,扬声道:“铜豆儿!”
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
“把这图,缝进最快的信鸽羽下,飞往断龙坡。”她将素绢递过去,“不必署名。”
三日后,夜幕下的断龙坡异象陡生。
沉寂多日的七座烽火台突然同时被点燃,火焰不再是笔直的示警狼烟,而是呈螺旋之势盘旋升腾,持续了整整一夜,遥遥望去,竟如北斗七星倒悬于地,璀璨而悲壮。
白羽校尉展开那张从天而降的无名图纸,上面的布防与营地实况分毫不差,甚至比她手中的军图更为精准。
她瞬间明白了这火焰的含义——这是在回应,也是在宣告。
“按图设伏,换岗不歇!”她厉声下令。
当夜,一支伪装成运粮队的百人队,果然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那条被废弃的水源补给线。
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多时的神弓营。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无一活口。
审讯那唯一被留下活口的头目,其身份竟是吏部尚书杜衡的亲侄。
他熬不过酷刑,供称奉杜衡密令,前来水源下毒,并伪造虞家军暴乱迹象,“逼其抗旨,坐实谋逆”。
白羽校尉看着供词,发出一声冷笑,随手将供词投入火盆。
她走到案前,提笔,在新的信纸上只写下六个字:“旗在人在,火熄人亡。”
她将信交给小旗手石头:“连夜送往宫中,亲手交给贵妃娘娘的掌事女官。”
而此刻,昭阳殿最高处的露台上,虞妩华正迎风而立。
她望着北方天际那隐约可见的七点红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枚滚烫的虎符,喃喃自语:“原来……我没有丢下你们。”
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就在那遥远的红光映入她眼底的瞬间,一丝若有似无的刺痛自她心口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