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殿内侍立在远处的阿箬等人,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被重重地锤了一下,一股悲怆的余音在骨髓里回荡。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
殿内,虞妩华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所有的迷茫与痛苦都化作了彻骨的冷静。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字。
“不动即动,不战即胜。”
她没有将纸交给任何人,而是走到香炉前,亲手将其点燃。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暗交错。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燃烧后的纸灰并未落下,反而像有了生命一般,卷成一股黑色的细流,逆着殿内的气流升腾而起,穿过窗棂的缝隙,径直飘向了遥远的北方。
三日后,朝廷的诏书如期而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关风雪暂歇,着虞家军暂遣归建,即刻拔营南返,不得有误。钦此。”
使者高声念完诏书,断龙坡大营内一片死寂,随即,压抑不住的怒吼声冲天而起!
“岂有此理!弟兄们的尸骨未寒,血债未偿,竟让我们回去?!”
“这是要卸磨杀驴!”
“将军!我们不能走!我们回去怎么跟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各营将领群情激愤,几乎要将前来传旨的使者当场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羽校尉手持一把染血的佩刀,走上点将台。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份图纸和一封血书高高举起,那是三日前虞妩华用虞家军最隐秘的渠道送来的地形图与示警信。
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盖过了所有的喧哗:“诸君可知,就在我们议论是否要出兵为押运官复仇之时,贵妃娘娘已在千里之外的宫中,为我们挡下了至少七道构陷我们谋逆的阴谋?”
她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愤怒不甘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她送来的图,救了我们三千斥候的命!她送来的信,让我们看清了敌人的毒计!现在,她让我们‘守’,我们就守!她让我们‘忍’,我们就忍!她让我们‘待’——那我们就等到拨云见日、天光大亮的那一刻!”
说罢,她将那封血书按在胸口,单膝跪地,面向京城的方向。
台下,所有将领怔住了。
他们看着那张精准无比的地图,看着那封字字泣血的信,再想到这三日来朝中那些欲加之罪的流言蜚语,瞬间明白了什么。
刹那间,震天的怒吼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数万将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泣拜不起。
当夜,断龙坡沉寂了三日的七座烽火台,同时被点燃。
七道粗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在茫茫雪原上亮如星辰,那是不屈的意志,是无声的宣告。
紫禁之巅,观星台上,萧玦一袭黑裘,凭栏远眺。
当北方天际那七点星火亮起时,一道绚烂的极光竟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其形飘逸,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那奇异的天象,良久,低声自语,似是对着夜空,又似是对着自己:“朕原以为,她只是在垂死挣扎,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原来,她是在布阵。”
他缓缓转身,眸光比身后的风雪更加冰冷锋利。
“来人。”
“传朕旨意,召六部尚书,明日寅时入养心殿,朕要……重议边军归属。”
昭阳殿内,虞妩华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重生以来第一个没有血腥与仇恨的梦。
梦里,还是那片熟悉的断龙坡,父亲温暖的大手牵着她,满眼欣慰地笑着说:“好女儿,你终于学会了,如何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