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妩华没有行礼,只是捧出那面布满裂纹的古镜,平静地置于案上。
铜镜匠老裴颤巍巍地上前叩首,声音苍老而有力:“启禀陛下,此镜裂而不毁,古法谓之‘断形续魂’。镜身之裂,是为承受血脉诅咒;镜魂不灭,方能护佑后世子孙。昔年虞老夫人正是持此镜于阵前赴死,以自身魂魄为引,为虞家留下了一线血脉印记,等待有缘人唤醒。”
萧玦凝视着那交错的裂纹许久,殿内死寂无声。
忽然,他“锵”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光晃过众人眼眸。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亲手用刀尖将镜面最大的几块残片撬起,小心翼翼地嵌入早已备好的一尊鎏金凤凰底座之中。
刀锋与镜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两个时代的灵魂在碰撞。
最终,一尊全新的“裂镜凤座”赫然立于昭阳正殿的高台之上,破碎的镜面倒映着支离的殿宇,却在凤凰金身的环抱下,透出一种决绝而凄艳的美。
萧玦收刀入鞘,转身面向随驾而来的百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铁血威严:“传朕旨意。此后宫中,唯虞氏妩华为贵妃,是为正统。其余任何以‘相似’、‘替身’为名妄图攀附者,皆以欺君之罪论处,株连九族。”
话音落,满殿死寂,百官震惊,却无一人敢再发一言。
夜深人静,虞妩华独坐于高台之下,仰望着那尊“裂镜凤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冰冷的断痕,仿佛能触摸到前世今生的所有伤痛。
金手指的奇异感知再次涌动。
她没有犹豫,主动伸指,用凤座尖锐的羽翼划破了白皙的掌心。
鲜血滴落,顺着裂纹渗入镜缘。
刹那间,镜中幻影层叠,无数断裂的情感碎片在她眼前交织旋转:柳烟儿幼时被弃于茫茫雪地,绝望地望着远去的马车;一位酷似虞老夫人的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在军帐中恸哭;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沈清璃,在跳动的烛火下,冷笑着将一封信投入火盆……
“原来恨能寄生,痛亦可传承……”她低声自语,眼中却再无迷惘,“但这一世,我不再是谁的影子。”
就在此时,厉昭的身影出现在殿外,躬身急报:“启禀贵妃娘娘,陛下刚刚下旨,焚毁了内务府所有关于‘柳烟儿’的户籍档案,并下令,今后宫簿之上,只录‘虞氏贵妃’一人名姓。”
虞妩华缓缓起身,望向窗外一轮冷月,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镜裂了,凰却飞了。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可替代”。
远处钟楼敲响了子时,一声,又一声,沉沉地回荡在寂静的宫城。
这场颠覆身份的滔天巨浪似乎已然尘埃落定,昭阳殿内,前所未有的安宁。
可虞妩华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心中那份胜利的灼热感,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缓缓冷却。
他今日的决断,太过迅猛,太过绝对,仿佛是在用一场盛大的宣告,来掩盖另一场更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