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踏碎雪地,直逼殿门。
门扉被推开,寒风卷雪涌入,烛火剧烈晃动。
萧玦立于门口,玄袍未褪,肩头落满霜雪,眼神冷如寒渊。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可知,朕最恨什么?”三日后,腊祭前夕的宫城被一层诡谲的静谧笼罩。
红绸高悬,灯笼如血,鼓乐声在长街短巷间回荡,却压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
乾元殿密报骤至,萧玦阅毕,眉心拧成一道铁刃。
密信上墨迹未干:“猎场旧部残党勾结前太子余孽,欲趁夜祭皇陵之机,引兵犯阙,焚宗庙、劫灵位,动摇国本。”字字如针,刺入他向来不容挑衅的帝王神经。
他未召群臣,亦未宣将令,只冷声下令禁军集结,亲率三千铁甲出宫布防。
临行前,马蹄停在昭阳殿外。
雪落无声,殿门虚掩,一缕青烟自窗隙逸出,似有若无。
他推门而入。
虞妩华正倚窗焚香,素手执箸,轻轻拨弄熏槽中灰烬。
火光映着她侧脸,柔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眼波低垂,唇角微翘,仿佛世间纷争皆与她无关。
“朕走后,你不准离步辇半步。”萧玦声音沉冷,如寒铁掷地。
她抬眸,眸光清澈如初雪融水,含笑点头:“陛下放心,臣妾哪儿也不去。”
那一瞬,他竟有一丝迟疑——这双眼睛,真能藏住惊涛骇浪?
可那日监听铜壶录下的杂音、梦呓的扭曲、心跳的诡异起伏,仍在耳畔挥之不去。
他知道她在玩什么,但他尚不知她究竟有多深。
他终究转身离去,玄袍翻卷,踏碎满地霜月。
銮驾远去,宫道重归死寂。
不过半刻,虞妩华缓缓起身,赤金步辇旁烛影微晃。
她伸手轻揭幕帘一角,指尖在扶手暗扣处一旋——“咔”一声轻响,夹层弹开,黑袍与短刃赫然在内。
她迅速换装,黑衣贴身如影,短刃藏于袖中机关,冰冷贴腕。
而那熏槽之中,哪有什么安神香?
灰烬下封存的,是“冰蚕散”——前世她从西域秘典所知的奇药,服之血脉凝滞,呼吸几近断绝,脉搏缓若游丝,足以瞒过最精密的听诊铜器。
她早已服下。
此刻,她的身体如冬眠之蛇,生机隐匿,连心跳都成了谎言。
子时三刻,宫门守备松动,她借夜雾掩形,从偏角排水暗渠潜出宫墙。
风雪扑面,她疾行如魅,沿沉砚所绘地图,直入猎场断崖下的废弃矿坑。
黑暗吞没一切,唯有她心中记忆如灯。
三处陷阱,她皆避之不费吹灰之力:第一处绳索绊脚,她借步辇游园时记下的地砖松动方位提前绕行;第二处毒烟喷口,她以薄荷巾覆鼻,从容穿过;第三处刀阵机关,她反用黄烟萝缝入音网的共振规律,轻敲石壁两下,扰其机括失灵。
主穴深处,火光微闪。
两名黑衣人背对而立,低声密语:“……等皇上一死,就烧了昭阳殿,让她给主子殉葬。那贱人装疯卖傻,迟早露馅。”
话音未落,虞妩华已悄然退身,袖中机关轻响——昨夜她亲手将浸染“音丝粉”的纸条置入通风口。
此粉遇热生显影气,随风飘入监听密道,此刻正缓缓浮现于乾元殿密匣内的显影纸上,字字清晰,如同天罚。
她唇角微扬,身影再度隐入黑暗。
百里之外,皇陵祭坛风雪如刀。
萧玦立于灵位之前,忽有密探狂奔而来,跪地呈报:“昭阳殿气息全无!监听铜器……再无声息!”
刹那间,天地仿佛冻结。
他瞳孔骤缩,手中佩剑猛然出鞘,寒光划破风雪。
“调头!”他厉喝,声如雷霆震怒,“回宫——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