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昭阳殿密室内,虞妩华正将另一份完全相同的折子,轻轻合上。
她指尖划过纸面,唇角微扬。
“你想藏?”她低声自语,“可你忘了——我比你多活了一世。”
烛火摇曳,映出她半边侧脸,美得摄魂,也冷得彻骨。
下一瞬,她提笔蘸墨,在空白奏疏上写下第一行字——
笔锋凌厉,如刀破夜。第113章 她没哭,但有人跪了(续)
紫宸殿东阁,烛火通明。
虞妩华的奏疏呈上时,萧玦正批阅边关急报。
内侍低眉顺眼地将玉匣捧至御案,退步三尺,不敢抬头。
那封奏疏并未用寻常黄绫裹束,而是以玄色丝线缠封——这是后宫妃嫔极少敢用的礼制,唯有重大军国密议方可启用。
可她用了。
萧玦指尖一扣,丝线应声而断。展开奏疏的刹那,瞳孔微缩。
不是哀怨陈情,不是请罪辩白,更非妇人之仁的悲悯控诉。
而是条分缕析、层层递进的诛心之策。
“影阁余党未清,杜衡藏匿西境,私通肃州节度使,其信使三日前经由潼关入京,藏身于城南旧货栈中。”
“臣妾所得密报附后,含账册残页、驿传印鉴及藩王手书摹本。”
“另查得,‘暂缓西北军饷’之议,并非兵部误递,实为杜衡门生周礼在礼部暗中推动,欲借边军饥疲之机,引发哗变,嫁祸于昭阳殿。”
字字如刀,直剖朝局命脉。
最令萧玦震怒的,是那份他亲手锁入暗格的误递折子——此刻竟赫然列于附件之中,且被她以朱笔勾连数处关键节点,与西境马市动荡、粮草滞运一一对应,竟拼出一幅足以动摇社稷的阴谋图景。
他猛地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
不是奖赏,不是宠爱,甚至不是权力的认可。
她在等他承认——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能执笔定乾坤的人。
风穿廊过,卷起奏疏一角。末尾,一行小字墨迹未干:
“陛下可见,一人逃匿,便可动摇国本。若不根除,明日便是兵变。”
笔锋凌厉,如刀破夜。
萧玦沉默良久,终于提笔批复:“准所请,着刑部、大理寺、内廷监联合彻查,钦此。”
诏令下达不过三日,雷霆骤落。
杜衡于城郊别院被捕,抄出密信数十封,其中竟有藩王许其“共治天下”的誓书;其门生党羽牵连三十七人,尽数贬谪北疆苦寒之地;礼部整肃,尚书引咎致仕,太子太傅临危受命,暂摄部务。
朝野震动,百官噤声。
消息传入后宫那日,正值晨雾未散。
六宫妃嫔齐聚昭阳殿外,锦缎曳地,环佩无声。
云婕妤率先跪下,泪流满面:“谢娘娘为我等洗冤,还清白于天下!”
明霞夫人亦俯首叩拜,声音哽咽:“愿奉凤令,生死不渝!”
人群如潮水般伏倒,唯有一人立于高阶之上。
虞妩华倚在朱红廊柱旁,晨光斜照,映得她眉目如画,却无半分暖意。
她未迎,未扶,也未言。
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抚胸前那枚鎏金凤印——那是前日萧玦亲赐,象征协理六宫之权。
她触得极慢,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
不是喜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这一步,她终于走到了能与帝王平视的位置。
而在宫墙深处,御书房内,萧玦立于窗前,手中长剑出鞘三寸。
寒光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曾以此剑斩尽政敌,血染宫门;也曾以此剑逼死背叛者,冷眼送葬。
可今日,他拔剑,不是为了杀谁。
是为了试一试——
那支朱笔,是否已重过他的剑。
夜风忽起,吹动檐角铜铃。
一声,又一声,似远似近。
而在教坊司外的巷口,一盏孤灯摇曳,照亮了说书人摊开的惊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