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婆冷笑,皱纹如刀刻:“我不恨人,只恨这宫里的规矩——女人活着是棋,死了是尘。再得宠,也不过是一枚用完就丢的子。”
虞妩华静静看着她,忽然问:“若有人想回来报仇……该怎么做?”
老周婆脚步一顿,回头瞥她一眼,浑浊”
话音落下,风骤停,连香烟都僵在半空。
虞妩华望着那口幽深古井,心头忽生寒意——她似乎看见水底倒影里,有个穿素衣的女人缓缓抬头,嘴角带血,正冲她微笑。
小扫雪低头退下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灯笼。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说出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贵妃身后,站着一个模糊黑影,披散长发,衣袂残破,正与她并肩而立,一同凝望那口井。
就像……另一个她。第三夜,冷宫深处,月光如霜。
废井四周已围起粗麻布帘,隔绝了外头窥探的耳目。
小扫雪跪在井沿边,双手紧握铁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抬头,只觉井下阴气越来越重,每挖一铲泥石,都像在撕开大地的旧伤疤。
虞妩华立于旁侧,一袭素色寝衣随风轻扬,发丝散落肩头,眸光却冷得如同淬过寒冰。
“再往下半尺。”她低声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吩咐一场寻常清扫。
小扫雪咬牙继续掘土。
忽然,“铛”的一声脆响自井底传来,铁锹磕上硬物,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颤抖着扒开碎石——一抹温润青光破泥而出。
那是一块玉佩,仅存半枚,龙首盘踞,凤尾残缺,交缠纹路蜿蜒如血痕。
缺角处的刻痕与虞妩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才将玉佩拾起。
触手冰凉,却似有股灼热从掌心直窜入心脉。
这玉,是她年少时亲手所刻,藏于袖中三日未敢相赠,最终在他出征前夜,塞进他铠甲夹层——唯有他们知晓的秘密信物。
可前世临死,她攥着它求一句回眸,他却连看都没看。
“娘娘……”白芷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虞妩华未语,只是凝视玉佩,正欲收入袖中,忽听得井底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叮铃、叮铃……
如风穿檐,银铃轻晃,空灵得不像人间之声。
她猛地抬头望向井口水面,倒影中月光摇曳,本该映出她的容颜,此刻却浮现出另一个女子:一身素衣,襟前染血,长发垂落如墨,双目含怨,嘴角勾起诡异弧度。
“你说要复仇,”那倒影启唇,声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可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虞妩华骤然后退一步,脊背撞上石柱,心头狂跳不止。
她不信鬼神,不信宿命,可那一瞬,记忆深处似有裂帛之声炸开——某个被刻意封存的画面翻涌而来:火光冲天的将军府,母亲将一枚玉佩塞入她手中,哽咽道:“留一半给你姐姐……若她还活着……”
姐姐?
她没有姐姐!
可为何,心口会痛得几乎窒息?
她低头看向掌心,只见那枚刚出土的玉佩竟缓缓渗出血丝,顺着纹路蜿蜒滑落,滴入井中。
水面顿时泛起黑雾般的涟漪,而倒影中的女人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无声低语:
“这次……换我做活的那个。”
狂风突起,布帘猎猎作响,香炉倾倒,余烬四溅。
虞妩华站在原地,呼吸渐稳,眼神却愈发幽深。
她不动声色地将玉佩藏入袖袋,任血迹浸透织锦。
那一缕银发不知何时悄然攀上鬓角,在晨光初露时显得格外刺目。
白芷捧衣进来时惊得险些摔了托盘,慌忙掩住那根断发,却被虞妩华轻轻按住手腕。
“不必遮掩。”她对着铜镜轻抚银丝,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原来不是记不得,是有人不想让我记得。”
她转身望向井口方向,眸底燃起暗火。
“今晚,我要在这冷宫住满七夜。”
话音落下,窗外乌云骤聚,井口深处黑雾翻腾,似有无形之物在回应她的誓言。
远处宫檐之上,一道玄色身影伫立良久,萧玦披风猎猎,手紧握腰间长剑,指节发白。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脚步微动,终是未踏入一步。
夜风卷起残叶,掠过香炉边缘。
火种未熄,只待血落成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