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妩华眸光一凝,面上却温言安抚:“姐姐莫怕,从今往后,没人能逼你咽下不愿吃的药。”
她转身,袖中密令已递出:周仲安彻查永昌六年所有产房当值太医;小玉环暗中联络失子妃嫔之亲族旧仆,搜集证词。
一场无声风暴,已在后宫深处悄然酝酿。
深夜,万籁俱寂。
虞妩华独坐镜前,铜镜映出她憔悴容颜。
她凝视自己,试图回忆幼年庭院赏梅的情景——母亲执手教她吟诗,兄长折枝戏雪,暖阁中茶香氤氲……
可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
她翻开枕下日记,纸页泛黄,字迹潦草,一页页重复书写着同一行小字:
戊戌日。
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几乎划破纸背,仿佛写下这三个字时,正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挣扎。
窗外风起,吹熄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喃喃:“……到底发生了什么?”夜色如铁,沉得仿佛压碎了整座皇宫的呼吸。
虞妩华独坐镜前,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眉目依旧艳若春桃,可那双曾藏尽山河算计的眼眸,此刻却像被风雪吹熄的烛火,空茫而破碎。
她凝视着自己,试图唤起一丝幼年庭院赏梅的记忆。
母亲执手教诗,兄长折枝戏雪……那些本该温暖如春的画面,竟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粒不剩地流尽。
脑海里只有一片荒芜的白,冷得刺骨。
她颤抖着翻开枕下的日记,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戊戌日”三字。
起初尚算工整,越往后越是扭曲癫狂,最后一行,墨迹淋漓,几乎划破纸背——
“我是谁?”
心口猛地一窒,似有千斤重锤落下。
她咬住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
不能乱,不能忘。
复仇是她活着的唯一意义,若连自己都丢了,虞家血债何人来讨?
就在此时,袖中玉佩忽地轻震,细微如蝶翼扑动。
她指尖微颤,取出藏于内衬的密信——冯银匠的暗纹火漆未拆,却已让她心头掀起惊涛。
西阁焚档未尽,残卷藏于旧库夹墙,或有关联永昌六年皇嗣暴毙之案。
她的呼吸骤然凝滞。
永昌六年……那个被掩盖二十年的冬天,七皇子萧珩离奇病逝,紧接着便是她母族开始失势的起点。
而今,真相或许就藏在那尘封的夹墙之中。
她起身欲提笔拟令,笔尖悬于纸上,却迟迟未能落墨。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竟记不起那一夜的火光中,是谁抱着她冲出烈焰。
是谁用身体为她挡下坠落的横梁?
是谁在她耳边低语:“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记忆断成了黑渊。
窗外月光如霜,冷冷洒在凤印之上。
那枚象征六宫权柄的金印贴在胸口,本该是她步步为营换来的胜利勋章,此刻却像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攫取她仅存的温度。
更鼓三响,万籁俱寂。
她披上素色斗篷,悄然潜入旧库。
腐朽木门吱呀开启,霉味扑面而来。
她在黑暗中摸索许久,终于触到夹墙松动的砖石。
抽出残卷时,指尖已被碎瓦割破,鲜血滴落在泛黄纸页上,宛如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烛火摇曳,照亮一行字迹:
七皇子萧珩,卒年十二,病因:风寒。
用药:宁神散加雪狸花粉,每日三次,持续半年。
虞妩华瞳孔骤缩,指尖几乎捏碎纸角。
宁神散——正是如今后宫妃嫔普遍服用的安神药;而雪狸花粉,剧毒慢侵,损神智、蚀心脉,长期服用者必成痴癫,最终衰竭而亡!
萧珩不是病死,是被慢性毒杀!
而前世,他死后不过三年,她便也被诬以“谋逆同党”,满门抄斩……
原来这场局,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布下。
魏长林不过是棋子,背后真正的黑手,仍在深宫某处,静看蝼蚁挣扎。
她死死攥紧残卷,转身欲走,脚步却在廊下猛然踉跄。
刹那间,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杀了魏长林!”
“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是谁?你说你要报仇,可你记得你自己吗?”
心识崩裂,头痛欲裂。
她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蜷缩如初生婴孩。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残卷之上,晕开了“萧珩”二字。
“我记得我要报仇……”她喃喃自语,嗓音破碎,“可我现在……到底是谁?”
远处,白芷怀抱药匣疾奔而来,脚步凌乱。
而月光尽头,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于回廊转角。
萧玦负手而立,指节紧扣腰间剑柄,眸光幽深如渊,映着她伏地的身影,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