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谁在听我说谎(1 / 2)

雨丝斜织,自天际垂落,将整个后宫笼进一片灰蒙的雾里。

昭阳殿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轻响一声,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虞妩华倚窗而立,素手搭在冰凉的雕花木栏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望着宫道尽头那抹玄色龙纹伞影渐行渐远——那是传旨太监刚走的方向。

圣旨已宣:“虞氏通敌案暂押五日,待详核边报。”

朝堂哗然,百官揣测,有人说是皇恩开赦,有人言是权衡延判。

可她知道,这不是宽宥,而是刀锋回旋前的停顿。

萧玦不信她清白,也不信任何人忠心。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审她——以静制动,以退为进。

他放她五日喘息,实则是在等她动。

只要她稍有联络旧部、暗通消息之举,便是坐实罪名的最佳铁证。

而若她袖手旁观,任家族蒙冤,反倒暴露冷血本性,失尽人心。

这是一场无形的围猎,猎物看似自由,实则步步踏在陷阱边缘。

虞妩华闭了闭眼,昨夜那阵温热再度从心口漫起,如春泉渗骨,又似烈酒入喉。

她猛地攥紧袖中指尖,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一波陌生的悸动。

更可怕的是梦。

梦中萧玦站在血雾弥漫的宫墙之下,背影孤绝,铠甲染赤。

她竟不由自主地向前奔去,口中喊出从未出口的称谓——“陛下”!

甚至在他转身之前,脱口而出:“别杀他……我不恨你。”

荒谬至极!

她恨他入骨,前世是他亲手赐下毒酒,是他在她咽气前冷冷道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她不该梦见他受伤,更不该生出半分怜悯。

可梦境如此清晰,连他肩甲裂痕的走向都与记忆吻合,仿佛不是虚妄,而是某种跨越生死的召唤。

“小姐?”白芷端着药碗进来,见她面色苍白,眸光涣散,不由得一惊,“您又做噩梦了?”

虞妩华未应,只盯着地上碎裂的茶盏,瓷片溅出一圈细纹,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崩裂。

“我……说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白芷顿了顿,低声:“这几夜您总在梦里说话。前晚念‘别杀他’,昨晨又喃喃‘我不恨你’……还叫了一声‘陛下’。”

“啪!”

手中另一只青瓷杯坠地粉碎。

虞妩华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她从未在梦中唤过他!

金手指赋予她的,是冷静推演、精准布局的能力,是从不掺杂情感的记忆复刻。

它不会让她做梦,更不会植入不属于她的言语与情绪。

除非……

不是金手指出了问题。

而是她自己,开始动摇。

这个念头如寒针刺髓,令她脊背发凉。

她缓缓抬手抚上胸口,那里仍残留着温热余韵,仿佛有另一颗心跳正透过无形之线,与远方某人悄然同步。

不可能。她不信命,不信缘,更不信情。

可为何,每当想起昨夜马车中他握住她的那一瞬,心口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暖流?

为何那句旧语出口时,她竟有一瞬错觉,以为自己仍是那个真心爱他的虞家嫡女?

“不行。”她咬牙,一字一句如刃割舌,“我不能软。”

复仇未竟,家族未安,她怎敢动心?一旦动情,便是死局。

与此同时,乾清宫深处,密室烛火摇曳。

萧玦负手立于案前,眉宇沉冷如铁。

案上摊开一份监听记录,字迹清晰,唯独西阁夜档空缺。

谢霜刃跪伏于地,额角抵着冰冷金砖。

“你擅自撤哨?”萧玦声音不高,却含着雷霆将至的压迫。

“属下夜巡西阁,亲见昭阳美人焚香北望,诵《慈母经》,哭父名讳至泪尽哽咽。若其心藏逆谋,何须向天祷告?属下……不忍再录私语。”

殿内死寂。

良久,萧玦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那份空白记录,忽然冷笑:“你不忍?朕登基三年,耳目遍布六宫,未曾有一处禁录。如今你一句不忍,就要破例?”

谢霜刃伏地不动:“属下甘领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