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她没接金印(2 / 2)

他握紧拳,指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失控的焦灼。

他开始看不懂她了。

而这,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窗外雨歇,天光破云。

他缓缓松开手,碎片扎进掌心也不觉痛。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冠,独自走出乾清宫,踏着湿漉漉的青石路,一步步走向西阁。

梅树静立,花瓣零落成泥。

她正坐在树下诵经,白衣如雪,神情宁静如初。

他站在十步之外,冷冷道:“你烧的是朕给你的路。”

她头也不抬。

他独自走向西阁,青石路湿滑如镜,倒映着残云间忽明忽暗的天光。

梅树静立,花瓣零落成泥,像一场无声谢幕的祭礼。

她就坐在那株老梅下,白衣如雪,手捧经卷,唇齿轻启,诵的是《心经》——一字一句,平缓如水,却偏偏让人心头生出惊涛。

萧玦站在十步之外,玄袍未干,袖角还沾着雨痕。

他盯着她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冷得似能割裂春寒:“你烧的是朕给你的路。”

她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黄纸经文,嗓音柔若无骨:“奴婢只想走一条……不必踩着别人尸骨的路。”

风骤止。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他最深的旧伤。

他眯起眼,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侧脸——那轮廓温顺,眉目低垂,可正是这张脸上,曾凝着前世临死前最后一抹讥笑,仿佛看透了他这一生所有虚妄与执念。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带着几分荒凉:“虞妩华,你真是个怪物。”

他向前一步,阴影覆上她肩头,“别人都想往上爬,争宠、夺权、母仪天下,恨不得把对手踩进尘埃。可你呢?朕给你金印,你当它是毒药;朕想看清你的心,你却连影子都不留。”

他又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终于抬眼。

那一瞬,萧玦几乎呼吸一滞。

她眸光清澈,不带恨意,也不含惧色,像是穿透层层宫墙,直视着他灵魂深处那个从未被承认的真相——那个靠弑兄逼宫、血洗东宫才坐上龙椅的孤家寡人。

“陛下不也一样?”她轻声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怕被人说,你是靠篡位坐上的龙椅。”

话落刹那,天地仿佛静了一息。

萧玦猛地踉跄后退一步,脸色骤然铁青。

守在廊下的侍卫心头剧震,几乎要冲上前护驾,却被他抬手制止。

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怒,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仿佛他精心构筑的高墙,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凿开一道裂口,而裂缝之后,竟是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深渊。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风暴翻涌。

她却已低下头,继续诵经,仿佛刚才不过说了句寻常话语。

良久,他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当晚,乾清宫密室烛火幽幽。

萧玦独坐案前,面前堆满厚厚一叠密档——皆是虞妩华入宫以来的言行录、宫人汇报、夜巡记录。

他曾命暗卫日日监视西阁,只为找出她“痴傻”背后的破绽。

可此刻一页页翻过,那些看似无心的失言、跌撞、错认嫔妃,竟每一次都恰巧引出他人阴谋败露、党羽反目、甚至暴毙宫苑……

更诡异的是,每当她“清醒”片刻——譬如悄悄为病弱宫女求药、暗中调换有毒膳食、或是某次无意点醒老太妃避开陷阱——总有人因此活了下来。

他猛然合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传令。”他声音冷沉,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撤掉谢霜刃对西阁的监听令。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窥探昭阳殿夜话。”

暗影中,黑衣人领命退去。

而在西阁梅林深处,虞妩华仰面躺在软榻上,星河如练,洒落眉睫。

夜风拂过,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温热——那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一道低语悄然响起:

“你看,他也开始为你破例了。”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鬓角。

她不怕死,不怕再入冷宫,不怕仇人反扑。

她怕的是,在这场以复仇为名的棋局里,自己竟开始贪恋那一道踏雨而来、只为看她一眼的身影。

远处钟鼓楼传来三更鼓响,余音荡入深宫。

她起身走入内室,从妆匣暗格取出一叠奏折副本——那是她借御医之手偷拓而来的情报。

灯下翻阅,指尖微凉,墨迹清晰。

忽然,她动作一顿。

一道由兵部转呈、盖着“急递朱批”的密令赫然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