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力从何而来?为何偏偏在她触碰到那个孩子的目光时浮现?
她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段不属于她的痛苦仍在指尖灼烧。
或许……这是命运给她的一把新刀。
一把能剖开人心、窥见秘密的刀。
帐外风雪未歇,远处乱葬岗方向传来隐约哭声,又被迅速掐断。
虞妩华睁眼,眸底幽光流转,宛如深渊燃起鬼火。
她不知道这力量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
有些人,不该死在今夜。
而有些人,该死得更慢些。
三更天,万籁俱寂,行宫偏帐内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如蛇,缠绕在铜炉镂空的兽首之间。
虞妩华端坐蒲团中央,素手执香,指尖微颤,却仍将那支沉水檀缓缓插入香炉。
火光轻闪,香气弥散——不是寻常安神之息,而是她特制的“引魂散”,以迷迭、骨碎补与半两曼陀罗调和而成,据说能通幽冥、醒宿梦。
外人只道她是痴妃夜祷驱邪,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炉香,烧的是命途的裂隙。
白芷屏息立于帐角,双手捧着一条脏污的灰布带——那是小满子被押走时,从袖中滑落的遗物,边缘磨损严重,针脚粗拙,显是贫苦人家母亲亲手缝制。
“放上来。”虞妩华声音极轻,几乎融进风雪间隙的呜咽里。
白芷迟疑地将布带置于她掌心。触肤刹那,虞妩华瞳孔骤缩。
眼前景物骤然崩塌。
不再是帐中昏灯,而是暴雨倾盆的柴房。
泥墙渗水,霉斑如血,角落堆着几个破陶碗,碗底残留着发黑的菜渣。
墙上用炭条刻着一个歪斜的“娘”字,笔画颤抖,像是孩子边哭边写。
窗外雷光炸裂,映出一道佝偻身影被拖入雨幕,口中嘶喊“别碰我儿”……紧接着,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帘角,蟒袍下摆掠过门槛,袖口半露腰牌,“厉”字清晰可辨。
更令人窒息的是——风从窗缝灌入时,竟裹挟着一缕极淡的檀香。
萧玦用的那种。
虞妩华猛地睁眼,冷汗顺额角滑落,滴在膝上绽成暗斑。
她呼吸急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将布带撕裂。
这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记忆回溯。
这是……侵入他人过往的痛楚,像赤足踏过碎玻璃,每一步都带着不属于她的伤痕。
她闭目凝神,再试一次。
闭眼,深吸,香雾入肺。
画面再现,细节更清晰:那妇人被抓前曾将一块木牌塞进墙缝,上面隐约有“柳”字残痕;而门外宦官低声对守卫说:“七皇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皇子?!
虞妩华倏然起身,踉跄扑向案前,提笔蘸墨,疾书三行:
查七年前掖庭失火案。
涉事宫婢姓柳,产子未报,疑为皇嗣遗孤。
火起当夜,有蟒服内监出入,佩“厉”字腰牌,或为刑部暗察使厉昭亲信。
写罢,她将纸条揉紧藏入袖袋,心跳如鼓。
这能力并非偶然。
它因共情而生,因触碰而启——尤其是当对方深陷痛苦之时。
而昨夜她救下的小满子,正是这场因果的钥匙。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踏入一张比前世更深的网。
复仇之路尚未展开,命运却已抛来另一重谜局——那些被掩埋的旧案,或许正悄然撬动皇权根基。
次日清晨,风雪未歇。
沉砚奉旨而来,送来一紫檀药匣,匣面雕云龙纹,内盛数味珍稀药材:远志、酸枣仁、龙骨……皆安神定魄之品。
附笺一行朱批:“赏虞氏静养,勿扰。”
看似恩典,实则试探。
可沉砚离去前,在帐帘垂落之际低语一句,声若游丝:“陛下昨夜翻阅旧档至五更,特调出七年前掖庭火灾卷宗。”
虞妩华握匣的手猛然一僵。
她尚未行动,萧玦已先一步追查?
是巧合?还是……他也看见了什么?
她立于铜镜之前,镜面蒙霜,映出她苍白面容与眼中翻涌的惊涛。
良久,她启唇,声音轻得如同自问:
“若你能看见我心里的刀,还会让我靠近你一步吗?”
话音落下,镜中倒影忽似晃动。
帐外风雪骤急,一抹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帘外,披雪而立,不动如山。
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去,靴印深深,没入茫茫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