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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怕不怕(2 / 2)

可他心中已乱如麻。

回营后,他即刻召见兵部尚书,厉声质问:“飞骑令可在?近月可有调令流出?”

尚书惊愕否认,坚称印信封存严密,绝无外泄可能。

萧玦不信,却又无据。

正当其欲怒斥退人之时,小德子悄然递上一封密报——匿名投递,封口无印,内页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详述户部员外郎李某,七日内三次秘密会晤北狄细作,地点、时间、路线一一列明,末尾附一枚残破印信封皮,虽烧去大半,仍可辨认出“虞”字残痕与军驿火漆印记。

“这东西……从何而来?”萧玦眯眼。

“回陛下,是一名宫女送至御前值房,说是拾于偏殿廊下。”

他冷笑:“又是她。”

可越是如此,他越无法忽视。

当晚,他命暗卫彻查李某行踪,果然发现其与边境商队往来异常。

疑云渐起。

而这一切,虞妩华皆未现身干预。

她只是静静坐在紫云偏殿,灯下执笔,将父亲最新传来的密信拆解,逐字分析。

烛光摇曳,映照她低垂的眼睫,像蛰伏的蝶翼。

忽然,她停下笔,眉心微蹙。

情绪地图上,焦虑浓重堆积于一点——北岭哨塔。

她凝视良久,提笔写下一行小字,唤来白芷。

窗外,夜色深沉,风起于林梢。

子时三刻,北风卷着枯叶扑打窗棂,紫云偏殿内烛火微摇,却始终未熄。

虞妩华独坐镜前,一袭素白寝衣如雾笼身,发丝垂落肩头,未施一丝缠绕。

她指尖轻点香炉边缘,蝶形铜炉静静燃着一缕幽香,那香气清冷似雪,不似寻常宫中熏香那般甜腻,反而带着铁锈与焦木的余味——是记忆的味道。

她闭目调息,呼吸绵长而沉静,仿佛灵魂正悄然离体,顺着某种无形丝线,向御帐方向无声蔓延。

她知道他在那里,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如棺的龙帐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感知他的情绪波动,不再是隐匿于暗处窥探帝王心防的裂痕。

她要主动刺入,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刃,无声无息地滑进他最深的梦境,将那些被权力碾碎、被岁月掩埋的情感残片,一一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已无半分天真懵懂,唯有一片幽邃如渊的冷光。

指尖轻抚额际,她默念前世诀法——那是虞家秘传的情绪织引之术,唯有血脉纯正、神魂坚韧者方可施展,借香为媒,以情为引,可渡心绪于千里之外。

脑海中,那一幕缓缓浮现:冷宫残雪,铜锁生锈,她跪在血泊中,指尖抠进青砖缝隙,望着殿门口那道玄袍身影一步步走来。

他说:“朕赐你全尸。”她说:“陛下……臣妾从未谋逆。”可话音未落,鸩酒已灌喉。

痛楚如蛇噬骨,心头最后一丝温度,是恨,也是不解——我倾尽一切助你登基,为何反成祭旗之牲?

那刻的悲伤、悔恨、被至亲背叛的彻骨寒意,此刻尽数化作一股无形洪流,顺着香气游走,穿越重重宫墙,直抵御帐深处。

与此同时,御帐之内,灯火骤暗。

萧玦原本伏案批阅边报,忽觉胸口一窒,仿佛有千钧重压自天灵灌下。

他猛地抬头,眼前文书上的字迹竟开始扭曲、融化,化作一片猩红血雾。

耳畔响起极轻极柔的女声,不是言语,而是情绪——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裹挟着无尽哀恸扑面而来。

“我从未想害你……”

“为何不信我……”

“你说过此生不负……”

他双目暴睁,冷汗浸透里衣,手中狼毫笔“啪”地折断。

想要起身,四肢却如坠泥沼,动弹不得。

意识在现实与幻境之间剧烈撕扯,他看见自己站在冷宫门前,手中握着那杯酒,而地上跪着的女人,竟是幼时曾在宫中见过的那个虞家小姑娘——扎着双鬟,笑得灿烂,曾偷偷塞给他一块桂花糕,说:“哥哥别怕,仙女会保佑你的。”

记忆本不属于他,可此刻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啊——!”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从案前跌倒,撞翻烛台,黄绢落地,墨迹晕染。

他挣扎着爬起,颤抖的手抓起那张写满字的绢纸,上面反复涂画着一句话,字迹由工整渐变狂乱:

“我杀了她……可她明明想救我……”

帐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而在紫云偏殿,虞妩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香炉青烟袅袅散尽。

她睁开眼,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猎人听见猎物踏入陷阱的第一声轻响。

她没有胜券在握的得意,只有深渊边缘踱步的清醒。

这一击,不过是在他心墙上凿出一道细缝。

真正的大幕,还未拉开。

窗外风雨如晦,她抬手拨了拨灯芯,火光跳跃间,映出她眸中锋芒毕露的寒光。

就在这时,门扉轻叩两下——是白芷回来了。

她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

下一瞬,袖中滑出一张折叠极小的密笺,尚未展开,她的眼神已微微一凝。

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焰忽明忽暗。

镜面映出她的侧影,指尖正缓缓抚过铜镜边缘,动作轻缓,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