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时,温乐瑜正坐在炕头绣帕子。淡青色的软缎上,一对戏水鸳鸯已初见雏形,针脚细密得像春日新抽的柳丝。这是她琢磨了半个月的新花样,想着开春给林薇当添箱礼——沈砚北那混球总算靠谱了一回,托人去县城扯了块红绸,说要跟林薇补个正式的定亲仪式。
“绣累了吧?”沈砚青推门进来,军绿色的大衣上沾着雪,手里拎着个油纸包,“供销社王大爷留的糖糕,刚出锅的。”
温乐瑜抬头时,鼻尖撞上他落了雪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沈砚青低笑,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的线头,掌心的粗糙带着炉火烤过的温度:“冻着了?炕烧得够热啊。”
“没有。”她红着脸把绣帕往褥子底下藏,却被他抽了出来。沈砚青举着帕子对着光看,眉头微挑:“这鸳鸯绣得比上次那只灵动多了。”
“还没绣完呢……”温乐瑜伸手去抢,指尖却被他攥住。他的指腹磨出层厚茧,是常年握枪握锄留下的印记,摩挲着她的指节时,像有细密的电流窜过。
隔壁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林薇的大嗓门穿透土墙:“沈砚北你个蠢货!让你劈柴你劈成木屑,晚上烧炕用你啊?”
温乐瑜吓得手一抖,绣针在指尖戳出个小红点。沈砚青赶紧松开手,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眉头皱得更紧:“跟你说过别用那么细的针。”
“我就试试……”她小声辩解,心里却甜得像含了块水果糖。穿来这半年,沈砚青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她笨,却把她护得滴水不漏。上次李梅在河边说她“占着军属名额吃闲饭”,转头就被沈砚青堵在柴火垛后,不知说了些什么,从此见了她就绕道走。
“哥!嫂子!”沈砚北顶着满头木屑冲进来,后面跟着拎着斧头的林薇,“你们评评理!她说我劈的柴太碎,可她自己一斧头把木桩劈成八瓣,那才叫浪费!”
林薇扬了扬手里的斧头,寒光凛凛:“我那叫力道精准!不像某些人,劈柴像挠痒痒。”她瞥见沈砚青手里的绣帕,眼睛一亮,“哟,乐瑜这手艺越发好了!正好,我跟沈砚北定亲那天,就用这帕子包喜糖!”
沈砚北立刻凑过来:“那得绣上我的名讳!不对,得绣咱俩的!”
“绣你个大头鬼!”林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捣乱我把你绣进帕子里当垫脚石!”
温乐瑜被逗得直笑,沈砚青却把绣帕叠好放进木匣:“别闹她,这帕子留着有别的用场。”他转向沈砚北,“下午跟我去大队部,王书记说有批救济粮要分,你去搭把手。”
“我不去!”沈砚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上次分粮,张寡妇看我长得俊,非塞给我两个窝窝头,被我媳妇追着打了半条街。”
林薇脸一红,踹了他一脚:“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嫌你吃里扒外!”
温乐瑜抿着嘴笑,见沈砚青往灶房走,赶紧跟过去。他正往灶膛添柴,火光映着他侧脸的轮廓,硬朗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下午分粮,我也去吧?”她小声问,“能帮着记账。”
沈砚青转头看她:“外面雪大,你身子弱,在家待着。”
“我不怕冷。”她拽了拽他的衣角,“再说了,我算数比会计刘叔还快呢,上次记工分,他还夸我呢。”
沈砚青看着她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终是点了头:“那穿厚点,把我那件军大衣披上。”
大队部的院子里积了层薄雪,分粮的乡亲们排着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温乐瑜抱着账本缩在沈砚青身后,军大衣的领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沈大哥,这是你媳妇?”排在前面的王大娘回头看她,“瞧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咱庄稼人。”
沈砚青把温乐瑜往身后拉了拉:“她城里来的,胆子小,您多担待。”
“城里姑娘就是金贵。”王大娘撇撇嘴,“听说上次分白菜,她连筐都提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