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日头毒辣得很,晒得“双姝百货铺”门前的柏油路都泛着油光。温乐瑜正坐在柜台后,用蒲扇给新做的布娃娃扇风——这批是给县幼儿园做的“动物系列”,布老虎的尾巴刚缝好,针脚细密得像模子里刻出来的。
“乐瑜姐,冰镇酸梅汤来了!”林薇拎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闯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军绿色工装裤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刚从供销社王大爷那儿蹭的,加了冰糖,酸甜解暑!”
陆野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用荷叶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打开:“我媳妇儿最爱吃的糖糕!张记铺子刚出炉的,我排队抢了最后三个!”他往林薇嘴里塞了一块,眉飞色舞地说,“知道我媳妇儿为啥爱吃不?上次她帮张大爷搬面粉,一口气扛了五袋,张大爷非塞给她一筐,说‘姑娘力气比小伙子还大,得多补补’!”
林薇笑着拍开他的手,把酸梅汤往温乐瑜面前推:“快喝,凉丝丝的。对了,刚才去供销社,听见人说温明珠回来了,还带着她那供销社主任家的男人,说是要在镇上开个‘明珠百货’,跟咱抢生意呢!”
温乐瑜舀酸梅汤的手顿了顿。温明珠——书里的真千金,自从上次在展销会上被她们比下去后,就没再露面,没想到竟憋着开铺子的心思。她搅了搅碗里的酸梅汤,轻声道:“开就开吧,做生意各凭本事。”
“凭本事?我看她是凭男人!”林薇撇撇嘴,“听说她男人挪用了供销社的公款,给她铺子里进了批上海来的的确良,想靠着新奇玩意儿挤垮咱。”
正说着,铺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温明珠娇滴滴的声音:“哟,这不是我那‘假千金’妹妹吗?听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姐姐特意来道贺呢。”
温乐瑜抬头,就见温明珠穿着件粉色的确良连衣裙,烫着时髦的卷发,身边站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是供销社主任的儿子张强。两人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正往旁边的空铺子里搬货,招牌上“明珠百货”四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温老板客气了。”温乐瑜放下蒲扇,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小本生意,哪比得上温老板的气派。”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温明珠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布老虎,故作惊讶地说,“这就是你卖的布娃娃?料子这么粗糙,针脚也歪歪扭扭,怕是给乡下孩子玩都嫌掉价吧?”她转向围观的人群,扬声道,“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占了我身份的假千金做的东西,用的都是些边角料,也好意思拿出来卖钱!”
人群里立刻有人窃窃私语。张强趁机帮腔:“我家明珠铺子进的都是上海大厂的货,的确良衬衫、尼龙袜子,哪样不比这破布娃娃强?大家要买东西,还是去‘明珠百货’,质量有保障!”
温乐瑜的脸白了,下意识往门口看。陆峥今天去县里送布偶,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你胡说!”林薇猛地站起来,把布老虎往柜台上一拍,“这布是供销社正规渠道进的纯棉布,针脚是互助社的姐妹们一针一线缝的,比你那投机倒把来的的确良结实多了!”她指着温明珠的连衣裙,“你这件的确良,看着光鲜,其实是二等品,下水三次就变形,我昨天在供销社仓库亲眼看见的!”
温明珠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让大家看看就知道了!”林薇说着,从货架上取下一匹布,“这是咱铺子里的纯棉布,大家摸摸,厚实透气;再去她铺子里摸摸那的确良,薄得像纸,夏天穿身上捂得慌!”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婶子,伸手摸了摸棉布,又跑去“明珠百货”摸了摸的确良,回来后纷纷说:“还真是棉布摸着舒服!”“的确良是好看,可太娇气了,不适合咱庄稼人穿。”
温明珠气得发抖,张强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薇道:“你个乡下丫头片子,懂什么!的确良是城里时兴的料子,你们这些土包子当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