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温乐瑜缩在陆峥给她做的狐皮围脖里,站在“双姝百货铺”的廊下,看着互助社的姐妹们把最后一批布娃娃装上驴车——这是给地区供销社赶的年货订单,做完这批,就能安安稳稳过个好年了。
“乐瑜姐,快进来烤火!”林薇抱着个铜火盆从里屋出来,军绿色的棉裤上沾着点线头,脸上却红扑扑的,“刚炖上的羊肉汤,顾婶说给咱补补身子。”
陆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我媳妇儿最爱吃的糖蒜!跟县城酱菜铺王老板磨了半天,才多要了两瓣!”他凑到林薇身边,压低声音炫耀,“知道我媳妇儿为啥爱吃不?上次跟粮站李干事比掰手腕,赢了他一坛子,从那以后就爱上这口了!我媳妇儿厉害吧?”
林薇笑着踹他一脚:“少在这儿贫嘴,快去把驴车捆结实点,别路上颠坏了布娃娃。”
温乐瑜捂着嘴笑,刚要转身进屋,就看见街口停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红绸布包,温明珠正倚着车把,穿着件时髦的粉色呢子大衣,脸上擦着雪花膏,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我那‘假千金’妹妹吗?”温明珠踩着小皮鞋走过来,眼神扫过驴车上的布娃娃,嘴角撇出点嘲讽,“都这时候了还忙着挣钱?也是,不像我,供销社主任家的儿媳,年底光票证就分了一抽屉,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温乐瑜握着围脖的手紧了紧,刚要说话,林薇已经把火盆往地上一搁,撸起袖子站到她身前:“温明珠,你又来这儿显摆啥?上次栽赃我们卖假货的账还没跟你算呢,要不要再让你男人评评理?”
温明珠脸色一白,随即梗着脖子道:“我今天来可不是吵架的。”她扬了扬手里的红绸布包,“我男人托我送点年货,毕竟……咱名义上还是姐妹。”
陆峥不知何时站在了温乐瑜身后,军绿色的大衣上落着层薄雪,眼神冷得像冰:“不必了。我们家不缺年货。”他把温乐瑜往怀里带了带,狐皮围脖把她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天冷风大,进去待着。”
温乐瑜摇摇头,从围脖里探出头,声音虽轻却稳:“温明珠,你要是真心送年货,我们谢谢你。但你要是来捣乱的,就请回吧。”
“捣乱?”温明珠冷笑一声,突然把红绸布包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糖果点心滚了一地,“我好心好意送东西,你们就这么对待我?果然是乡下地方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她突然拔高声音,对着街上的行人喊,“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占了我身份的假千金!不光抢我的位置,还忘恩负义,连亲姐姐送的年货都扔地上!”
街上瞬间围拢了不少人,对着温乐瑜指指点点。温明珠的远房表姐挤在人群里煽风点火:“就是!上次还听说她用次品布做娃娃糊弄人呢!”“听说她男人是个退伍军人,咋还让媳妇抛头露面做生意?”
温乐瑜的脸白了,下意识往陆峥身后缩。陆峥立刻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似的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谁再敢胡说一句,我让他尝尝部队的拳头硬不硬。”
人群顿时安静了,谁都知道陆峥在边境立过功,手上是沾过血的,没人敢真惹他。
林薇趁机捡起地上的糖果,扬声道:“大家看清楚了!这糖纸是去年的样式,点心皮都硬了,分明是供销社处理的临期货,还好意思拿来当年货!温明珠,你就是这么糊弄人的?”她转向众人,把互助社的账本举起来,“我们的布娃娃用的都是供销社正规渠道的布料,有发票有凭证,上次李书记还来视察过,夸我们是‘妇女致富的好榜样’!”
顾母也从铺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我作证!这些布娃娃都是我看着姐妹们一针一线缝的,光是练这绣花的手艺,就扎破了多少手指头!哪像某些人,整天在家搓麻将,就知道欺负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