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田埂上的冻土开始松动,“双姝百货铺”后院的菜畦里,林薇正挥着锄头翻地,军绿色的工装裤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顾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画圈:“媳妇儿,咱种点黄瓜吧?到时候结了瓜,我给你腌成酱黄瓜,配粥吃绝了!”
“种啥黄瓜!”林薇一锄头下去,土块溅了顾野一脸,“乐瑜姐说种西红柿,省城来的采购员说了,红透的西红柿能做罐头,比黄瓜值钱!”
温乐瑜坐在铺子里的缝纫机前,闻言抬头笑:“都种点吧,菜畦够大。”她手里正缝着件小军装,是给省城剧院新订的“小八路”布娃娃做的衣裳,针脚细密得像模子刻出来的。
顾诚推门进来时,军绿色的外套上还沾着晨露,手里拎着个藤条筐:“张大爷家的母鸡孵出了小鸡,给咱送了十只,养在院里正好,以后有鸡蛋吃。”他把筐往墙角一放,先走到温乐瑜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累不累?歇会儿,我给你带了槐花糕。”
温乐瑜刚要接糕点,就听见门口传来尖利的嗓门:“哟,这铺子可真红火啊,看来顾诚是发大财了,连亲二叔都不认了?”
话音未落,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女堵在门口,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是顾诚的二叔顾老三,后面跟着他媳妇和儿子顾小宝——书里写这家人最是势利,以前总欺负原主性子软,变着法儿占便宜。
顾诚的脸沉了沉,往温乐瑜身前站了站:“二叔来有事?”
顾老三往铺子里扫了一圈,眼睛落在货架上的花布上,嘴角撇出抹贪婪:“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大侄子?听说你媳妇开了这铺子,赚得盆满钵满,咋也不请亲戚们吃顿好的?”他媳妇跟着帮腔:“就是!当初要不是你爸走得早,你能进部队?现在发达了,倒把我们忘了?”
温乐瑜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往顾诚身后缩了缩。顾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定了些:“有事说事,没事就请回,我们忙着呢。”
“忙着赚钱?”顾老三的儿子顾小宝突然冲过来,伸手就去抓货架上的布娃娃,“这玩意儿真好看,给我玩!”
“放下!”林薇不知何时拎着锄头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像冰,“这是要卖的货,弄坏了你赔得起?”
顾小宝被吓得一哆嗦,躲到顾老三身后哭:“爸!她凶我!我就要那个娃娃!”
顾老三立刻瞪起眼睛:“林薇你咋说话呢?一个破布娃娃,给孩子玩玩咋了?这么小气,怪不得嫁不出去……”
话没说完,顾诚突然往前一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眼神像淬了冰:“我媳妇胆子小,经不起吓;我弟媳性子直,别惹她。布娃娃是乐瑜一针一线缝的,不卖也不送,谁要是敢抢,别怪我不客气。”
顾老三被他的气势唬住,却还嘴硬:“你、你吓唬谁?我可是你二叔!按规矩,你这铺子也该有我们一份……”
“规矩?”林薇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震得顾小宝又哭了,“啥规矩?是你当年偷顾诚哥家口粮的规矩,还是你儿子抢乐瑜姐头巾的规矩?”她叉着腰往前走了两步,顾老三一家吓得连连后退,“我告诉你们,现在乐瑜姐是我罩着的,顾诚哥的家也是我妯娌俩守着的,想占便宜?先问问我这锄头答不答应!”
顾野也凑过来,得意地拍着林薇的肩膀:“看见没?我媳妇儿力大如牛,上次劈柴火,二十块木板一口气劈完,手都不抖!你们要是识相,赶紧走,别等我媳妇儿动手!”
温乐瑜看着林薇护在她身前的背影,突然觉得胆子大了些。她从顾诚身后探出头,声音虽轻却很清晰:“二叔,去年冬天你们借的五十块钱,说好开春还,现在该还了。”
顾老三的脸“唰”地红了,支支吾吾道:“那、那点钱……还提它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