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时节的雨淅淅沥沥,打在“双姝百货铺”的玻璃橱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温乐瑜坐在柜台后,正对着账本核账,指尖划过“布娃娃订单:五十个”的字样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是省城儿童剧院订的货,说是要用作儿童节演出道具。
“乐瑜姐,快看谁来了!”林薇掀着门帘进来,军绿色的雨靴上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把湿漉漉的伞,“顾诚哥的战友,说是从军区来的,想跟咱谈笔大生意!”
温乐瑜刚抬头,就见顾诚陪着个穿校官军服的男人走进来,对方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光,眉宇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顾诚先往温乐瑜手里塞了个暖水袋:“外面冷,捂捂手。”才转向那男人介绍,“这是我爱人温乐瑜,铺子里的布娃娃都是她设计的。”
“温同志好,我是赵峰。”赵峰抬手敬礼,目光落在货架上的布娃娃时,眼睛亮了亮,“军区幼儿园想订两百个布娃娃,要带军徽的那种,最好能赶在‘八一’节前交货。”
林薇立刻接话:“没问题!保证个个精神!我让顾野把军徽刻得再精致点,用红漆描边,保管比真的还好看!”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温明珠撑着把花伞站在雨里,身边还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是她那个在供销社当副主任的未婚夫张强。张强扯着嗓子喊:“赵科长!您可算在这儿了!这铺子卖的布娃娃用料不合格,上次给县幼儿园送的货,孩子们玩了都过敏!”
温乐瑜捏着暖水袋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她记得那批货——用的是最好的精梳棉,林薇还特意用沸水烫过两遍消毒,怎么可能过敏?
顾诚的脸色沉了沉,不动声色地把温乐瑜往身后护了护:“张强同志,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张强从包里掏出块碎布,“这就是从县幼儿园拿的,上面还有你们铺子的标签!”他转向赵峰,脸上堆起笑,“赵科长,您可别被她们骗了!温乐瑜就是个假千金,打小在乡下长大,哪懂什么布料好坏?还是温明珠懂行,她爸是纺织厂厂长,她未婚夫是供销社副主任,要不……”
“你闭嘴!”林薇把手里的剪刀“啪”地拍在柜台上,吓得张强后退半步,“我看你是嫉妒!上次求着乐瑜姐给你家孩子做虎头枕,被拒了就怀恨在心!那碎布是你自己换的,别以为没人看见你偷偷摸摸去幼儿园翻垃圾桶!”
赵峰皱起眉:“张强同志,军区采购讲究实事求是,要是恶意中伤,我会向你们单位反映。”他转向顾诚,“顾诚,我信你的眼光,这合同……”
“签!现在就签!”温乐瑜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很坚定,“赵科长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带您去仓库看布料,所有进货单据都在,每批货都经过县质检站检验。至于过敏的事,我们可以现在就去县幼儿园核实,要是真有问题,我十倍赔偿!”
顾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暖意——他的小媳妇,终于敢在人前挺直腰杆了。他握住温乐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我陪你去。”
赵峰赞许地点头:“温同志有魄力!就冲这,合同我签了。不过幼儿园那边确实得去看看,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怕有人在背后搞鬼。”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顾野扛着个木箱冒雨跑回来,军绿色的褂子淋得透湿,手里还举着个铁皮盒:“映雪!我把县幼儿园的布娃娃样品找来了!上面有日期戳,跟张强手里的碎布根本不是一批货!”
张强的脸“唰”地白了,温明珠赶紧拉他的袖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站住!”林薇一把拽住她,“想走?把话说清楚!为啥要污蔑乐瑜姐?是不是还惦记着‘双姝’的招牌?”
赵峰咳了声:“这事交给工商所处理吧,我让人去叫人。”他看向温乐瑜,语气缓和了些,“温同志,别让这些人影响了心情,咱们去仓库看看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