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双姝坊”的布娃娃已经卖到了临县。温乐瑜坐在暖炉旁,指尖捻着细毛线,正给新做的娃娃织围巾,毛线在她掌心绕出精巧的圈,像极了她如今被妥帖呵护的日子。
“乐瑜姐,快看这封信!”江映雪顶着一身雪闯进来,军绿色的棉袄上沾着冰晶,手里扬着个牛皮纸信封,“是省工艺品厂寄来的,说要跟咱长期合作,还想让咱去省城开分店呢!”
温乐瑜刚接过信,顾诚就拿着毛巾走过来,细细替她擦去落在肩头的雪花:“外面冷,别总往外跑。”他的指尖带着暖炉的温度,擦过她耳尖时,引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这可是大好事!”江映雪把信封往柜台上一拍,顾野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炭火盆,小心翼翼地往温乐瑜脚边放,“我媳妇儿说要去省城,那咱就去!我已经跟我战友打听了,省城最热闹的那条街有间空铺子,租金不贵!”
顾诚皱了皱眉:“省城太远,乐瑜胆子小,怕是适应不了。”
“怕啥?”江映雪拍着胸脯,“有我呢!谁敢欺负乐瑜姐,我一拳把他打回姥姥家!”她说着扬了扬胳膊,袖口露出的银镯子晃得人眼晕——那是顾野用第一笔布娃娃分成给她打的,比手腕还粗,据说是“这样才能配得上我媳妇儿的力气”。
温乐瑜看着他们吵吵闹闹,信纸上的字迹在暖炉的光里渐渐清晰。省工艺品厂不仅要加订五百个布娃娃,还邀请她们去参加下个月的手工业交流会,说要给她们颁发“民间工艺能手”奖状。她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突然有点热。
穿来这八零年代快一年了,她早已不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怕的娇软性子。可每次想起刚来时的惶恐——花轿里的错嫁乌龙,面对恶毒婆婆的手足无措,得知早死结局时的彻夜难眠——都忍不住庆幸,幸好有身边这些人。
“别担心。”顾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往她手里塞了块红糖糕,“想去就去,我陪你。要是住不惯,咱就回来,这‘双姝坊’照样开得红火。”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沉稳,像冬日里的暖炉,熨帖得人心里发酥。
正说着,张桂英裹着厚围巾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的糖包:“快尝尝,我放了你们爱吃的芝麻馅。”她往货架上扫了一眼,看见那些形态各异的布娃娃,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前两天你二婶来,还说想让她家闺女跟你学手艺呢,我没答应——咱这手艺,得留着自己教徒弟。”
温乐瑜愣了愣。放在半年前,张桂英还骂她是“只会花钱的丧门星”,如今却会替她盘算手艺传承,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和了许多。
江映雪凑过去,从竹篮里抢了个糖包:“还是妈疼我们!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给乐瑜姐塞红糖糕,都不知道给我留一个。”
顾诚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芝麻酥:“给你的,知道你爱吃甜的。”
江映雪的脸瞬间红了,嘟囔着“谁稀罕”,却把芝麻酥塞给了顾野。顾野吃得眉开眼笑,举着手里的糖包跟人炫耀:“看!我媳妇儿给我的!我媳妇儿不仅力大如牛,还会疼人呢!”
店里的客人都被逗笑了。有熟客打趣:“顾二小子,你这天天炫妻,就不怕你媳妇被人抢了去?”
顾野把江映雪往身后一护,脖子梗得像只斗胜的公鸡:“谁敢抢?我媳妇儿一掌能劈碎十块砖头,抢她的人怕是要断三根肋骨!”
江映雪笑着踹他一脚,却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块糖。温乐瑜看着他们拌嘴,突然觉得这“双姝坊”里的烟火气,比省城的繁华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