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炕沿凉得像块冰,她往被窝深处缩了缩,指尖却触到片温热——是顾廷州的胳膊,结实得像块老松木,正横在她腰上,把她圈得严严实实。
“醒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传过来,“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温乐瑜往他怀里拱了拱,鼻尖蹭过他带着硝烟味的粗布衬衫。穿来这八零年代的第十天,她还是没习惯这具身体的“胆小懦弱”——原主是个见了毛毛虫都能哭半天的娇小姐,偏被书里的剧情安排成要嫁给那个据说能一拳打死野猪的弟弟顾廷野。可现在,她却窝在哥哥顾廷州的被窝里,这个在书里被描述成“杀人不眨眼的铁血营长”的男人,正用体温给她暖着脚。
窗帘缝透进的微光里,她看见他后颈有道浅疤,是上次训练时被弹片划的。据说原主就是看见这道疤,才在新婚夜吓得缩在炕角哭了半宿,最后被婆婆赵氏揪着耳朵骂“丧门星”。
“嫂子!开门!”院门外突然炸响顾廷野的大嗓门,紧接着是江映雪中气十足的回怼,“喊魂呢?我家乐瑜还没起!”
温乐瑜吓得往顾廷州怀里钻,男人顺势收紧胳膊,下巴抵在她发顶:“别怕,我去看看。”他起身时动作极轻,却还是带起一阵风,吹得油灯晃了晃。
她趴在炕沿偷偷看,见顾廷州往灶房走,路过水缸时突然停住,从怀里摸出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蹑手蹑脚塞进她枕头下。那糖纸在微光里闪了闪,像只停在枕头上的金蝴蝶——是昨天她随口说想吃供销社的水果糖,他今天一早就去镇上换的。
院门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江映雪大概又跟顾廷野杠上了,那丫头穿来后把“怪力张扬”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昨天扛着半袋土豆还能追着鸡跑,此刻正叉着腰骂:“顾廷野你再敢说乐瑜一句坏话,我掀了你这破院子!”
“我哪说她坏话了?”顾廷野的声音透着委屈,“我就是说她连舀水都能把瓢掉井里……”
“那叫可爱!你懂个屁!”
温乐瑜听得脸发烫,刚要钻回被窝,就见赵氏拎着鸡毛掸子从东厢房冲出来:“反了天了!江映雪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敢在我家撒野!”
“妈!”顾廷州沉声喝止,挡在赵氏面前,“映雪是客人。”
赵氏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客人?我看是扫把星!自打你们俩进了门,家里就没安生过!乐瑜那丫头更是,除了哭啥也不会,我看就是个赔钱货——”
话没说完,赵氏突然哎哟一声跳起来,原来是江映雪瞅准机会,一脚踹在她的板凳腿上。顾廷野想扶,被江映雪一个眼刀瞪回去:“别碰!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温乐瑜看得手心冒汗,却见顾廷州转身走进屋,径直把她连人带被抱起来:“外面冷,回炕上去。”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托着她的腿弯时格外小心,仿佛她是块易碎的糖。
“可是……”她揪着他的衬衫,指腹划过他胸前的纽扣,“妈她……”
“有我。”他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以后她再骂你,你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