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双姝手工铺”的门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温乐瑜坐在柜台后,指尖翻飞间,一根银灰色的尼龙绳渐渐绕成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挂件。林薇趴在对面的木桌上,嘴里叼着颗水果糖,手里的玻璃珠串得噼啪作响:“乐瑜姐,你看我这串‘满天星’咋样?供销社的王主任说要给县里的百货大楼供货,这要是成了,咱就能把铺子开到城里去!”
温乐瑜刚要应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陆战风拎着个铁皮桶冲进来,桶里的活鱼扑腾得水花四溅:“薇姐儿!乐瑜姐!我跟哥在河里摸的,晚上炖鱼汤喝!”
话音未落,陆战霆也跨了进来,军绿色的衬衫卷着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还攥着束刚摘的野蔷薇,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他径直走到温乐瑜面前,把花往她怀里一塞,耳根微微发红:“看见好看,就摘了。”
温乐瑜抱着花,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林薇在旁边看得直咋舌,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战风:“你看看你哥,再看看你,就知道摸鱼!”
陆战风不服气地嘟囔:“鱼能吃啊!花能当饭吗?”话虽如此,却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贝壳,塞到林薇手里,“给,我在河边捡的,磨得可光滑了。”
林薇的脸颊“腾”地红了,把贝壳往围裙兜里一塞,嘴上却凶巴巴的:“谁稀罕你的破贝壳!赶紧把鱼拎出去,别弄湿了我的珠子!”
正闹着,陆母挎着个竹篮走进来,篮子里装着刚纳好的鞋底。老太太往柜台边一坐,拿起林薇串了一半的手链端详:“这珠子串得密点才结实,上次二丫戴的那串,没两天就散了。”说着竟拿起线绳,利落地打了个结,手法比她们还熟练。
温乐瑜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知道陆母年轻时是镇上有名的巧手,只是后来生了场大病,就再也没动过针线。
“娘,您还会这个?”陆战霆也有些意外。
陆母哼了一声,眼神却软了下来:“当年你爹走得早,我带着你们兄弟俩,靠给人绣帕子都能挣出嚼用。”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玻璃珠,“你们这生意要是往城里做,得有个像样的招牌。我认识个老木匠,能给你们打套红木柜台,比这破木桌体面多了。”
林薇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她早就嫌这几张旧货架寒酸,只是一直没舍得换。
陆母摆摆手:“钱我先垫着,等你们赚了再还。”说着从篮底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这是我攒的,给你们当周转资金。”
温乐瑜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刚穿来时,她最怕的就是这位刻薄的婆婆,可现在才发现,老太太的刀子嘴下,藏着的是实打实的疼惜。上次她编钱包累得犯了头晕,陆母连夜翻出祖传的银镯子,说是能“压惊”;林薇跟镇上的地痞起了冲突,也是老太太拄着拐杖堵在人家门口骂了半宿,愣是让对方乖乖赔了钱。
“娘,这钱我们不能要……”温乐瑜刚要推辞,就被陆母打断了。
“拿着!”老太太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我陆家的媳妇,开铺子就得风风光光的!别让人觉得咱乡下姑娘上不了台面。”
正说着,供销社的王主任带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走进来,那男人胸前别着“百货大楼采购科”的牌子,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薇的“满天星”手链上:“这珠子串得不错,光泽度也好,多少钱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