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温乐瑜是被冻醒的。炕梢的被子被踢到了脚边,身上只盖着件粗布外衣,领口还沾着昨夜炖野兔的油星子。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对面炕头看——林薇四仰八叉地躺着,口水快流到枕头上,怀里还抱着半串没卖完的玻璃珠手链,亮晶晶的珠子硌在她胳膊上,她却睡得一脸安稳。
“薇薇,醒醒。”温乐瑜推了推闺蜜,声音细若蚊蚋。她天生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提像林薇那样叉着腰骂人了。可想起昨天赶集赚的二十多块钱,还有陆战霆碗里那块特意留给她的野兔腿,她又悄悄挺直了背。
林薇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会儿”,手却下意识往旁边一捞,精准地抓住了温乐瑜的手腕。这是她们在现代就有的习惯,不管在哪,总要攥着点对方的东西才安心。
“快起,今天要去给婆婆送钱。”温乐瑜的声音带着颤,指尖冰凉。一想到那个总爱往她们屋里扔脏水的婆婆张桂芬,她的心跳就跟擂鼓似的。
“送啥送!”林薇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炸着,眼里却燃起了斗志,“那老虔婆前几天还偷咱晒的红薯干,凭啥给她钱?”她拍了拍温乐瑜的手背,力道不小,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劲儿,“有我呢,你别怕。”
两人刚梳洗完毕,院门外就传来了张桂芬的大嗓门:“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是等着我把早饭端到炕头不成?”
温乐瑜吓得往林薇身后缩了缩,林薇却把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撸起袖子就往外冲:“嚷嚷啥?这才刚亮天,您老就饿了?要不要我把昨天卖手链的钱全给您买肉吃,撑死您?”
“你——你这泼妇!”张桂芬被噎得直翻白眼,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戳到林薇脸上,“我好心来叫你们下地挣工分,倒成了我的不是?”
“挣工分?”林薇冷笑一声,往门槛上一靠,“前天您让乐瑜去挑粪,自己躲在树荫下嗑瓜子;昨天让我去割麦,您倒好,跟王大妈唠了一下午家常。这工分,合着就该我们妯娌俩挣,您老坐着享福?”
温乐瑜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林薇的衣角,她还是怕闹僵。可林薇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
正吵着,陆战霆和陆战风兄弟俩从外面回来。陆战霆肩上扛着半袋新磨的面粉,看见院里的情形,眉头瞬间皱起:“娘,这是咋了?”
张桂芬见大儿子回来,立刻换上副委屈模样:“战霆啊,娘是想让她们早点下地,多挣点工分,可老二媳妇她……”
“娘。”陆战霆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乐瑜胆子小,经不起吓。有话好好说。”他把面粉放在灶台边,转身走向温乐瑜,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身上,“外面凉,怎么不多穿点?”
温乐瑜裹紧带着他体温的大衣,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护得这么紧。
陆战风也帮腔:“娘,薇姐儿她们昨天去镇上做买卖,赚了不少钱呢,比下地挣工分强多了。”他献宝似的把怀里的钱袋掏出来,晃得叮当响,“您看,这都是她们挣的!”
张桂芬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抢:“既是家里的钱,就该由我保管!”
“娘!”陆战霆沉声喝止,“这是她们妯娌俩辛苦挣来的,该由她们自己支配。”他看向温乐瑜,眼神柔和下来,“乐瑜,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温乐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小声说:“想……想给薇薇扯块红布做新衣裳,她上次说喜欢牡丹花纹的……”
“我不要!”林薇立刻拒绝,把钱袋往温乐瑜手里塞,“给乐瑜买,她那件蓝布衫都洗得发白了。”
“给你们俩都买。”陆战霆作了决定,又对张桂芬道,“娘,以后家里的事,我和乐瑜、战风、薇薇商量着来就行,您老就安心歇着吧。”
张桂芬气得跺脚,却不敢再撒泼。她最忌惮这个大儿子,当年他在部队立过功,身上那股子煞气,她看着就发怵。
待张桂芬悻悻离开,陆战风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哥,你刚才护着乐瑜姐的样子,帅呆了!”
陆战霆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温乐瑜:“给,刚在镇上买的糖糕,还热乎着。”
温乐瑜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心里暖烘烘的。她掰下一半递给林薇,又想给陆战霆留一块,却被他按住了手。“你们吃,我不饿。”他看着她小口咬着糖糕,嘴角沾了点糖霜,忍不住抬手替她擦去,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林薇在一旁看得直咋舌,撞了撞温乐瑜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温乐瑜羞得低下头,糖糕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里。
吃过早饭,陆战霆去大队部处理事务,陆战霆自告奋勇去镇上打探手工品的销路,林薇则拉着温乐瑜往供销社走。
“咱不光要做手链,还得弄点新花样。”林薇边走边盘算,“我昨天看见镇上姑娘都喜欢往头发上插绢花,咱用 leftover 的布料做,肯定省钱又好看。”
温乐瑜点头附和:“再加点珍珠和亮片,会不会更精致?”